狱卒生命故事《平凡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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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问狱卒──伍建新

访问主笔:释法心

二O二一年四月九日

从小我就梦想极乐园,那是一个什么都有的地方,有所有好玩没看过的玩具,仙草冰、小玻璃珠、陀螺等,在那里只有笑容,不会想起任何不开心的事。即使一天天长大,这梦想乐园从没有在我心中消失过,人生中总会有许多高低起伏的事,而极乐园的梦想一直支持着我。今天,我往生的日子,让我真的看到极乐园,我的梦想成真,前一刻我还在和五十九位狱卒一同等待,没想到一个眨眼的时间,我就到了西方极乐世界。微风渐渐地吹,耳边传来阿弥陀佛讲经的音声,我不自主的嘴唇微笑,那一刻我闻到花香。我心中想着,这里和我梦想中的极乐园很像,但又比想像中的更漂亮,因为此地无一处不是金光。当我心头这样想时,我在极乐园中梦想的东西全浮在我眼前,我惊喜又惊讶,快乐的感觉冲上心头,感恩牵我来西方极乐世界的苏佛,我等六十位狱卒跪叩感恩。

伍建新,民国初年人,生于台中大甲溪旁,当时溪旁很多骷髅头,都是日军撤离台湾前一阵厮杀所乱丢弃尸首的地方,也有一些是被台湾人抵制而死伤的日军,尸首你叠我、我叠你。家中就在离这尸首摆放区不远处,不管白天、夜里好像都可以听到低声地哭泣,当时的生活还不富裕,有些家庭没有衣物可以穿,只好趁大家都不注意时,走向尸首区,将那些尸首身上可以用、可以保暖的衣物拆解下来,清洁干净,来度过冬天。隔壁好兴村的村长,不忍看这些尸首日日曝晒,便邀请我们这村的村民一起挖了好几个大洞,把这些尸首给埋了,并请人来为这些尸首超度。自从这么做后,村上好像就比较没有听到哭声了。此区从一阵血腥的荒凉状变为一片绿地,就在超度后,我们立一个简单的墓碑,上面写着「悼念此区亡灵」。

就在这些尸首被埋葬前,我做了一个梦,当时我十一岁,已经算是有一点懂事,一位女子全身都是血,苦苦请求我帮忙,她哭得好伤心,请我救她的孩子。她说她在死前用最后的力气将孩子生下,现在孩子就在她尸体的脚下,「我已经断气了,但孩子可能还留有最后一口气。」女子显现给我看的画面很清楚,她就在一颗大树附近。凌晨夜里,我冒着冷汗醒过来,梦境中的画面好清晰,一幕幕就在我眼前。我心中开始紧张,我不确定一切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我必须要赶快救那快要断气的孩子。

我考虑到天亮,决定不再想了,救人命重要,我没有想如果真的抱回孩子后,孩子该怎么安置。不管那么多,我穿上了衣服,经过厨房,我对阿母说:「我先不吃早餐喔!等等回来再吃。」阿母都还来不及问我要去哪里,我就拿起之前爸爸赶牛的长竹棍,深吸一口气,朝着尸首堆积的方向前行,我心中有些紧张,但还是不断的鼓励自己。没多久,看到了前方的大树,要到达大树前,必须先穿越好大一片尸体。呼||我又大吸一口气,边跨越尸体边说:「借过一下,借过一下,不好意思。冒犯之处请原谅,不好意思。」当我来到大树附近,开始聚精会神的寻找,我不得不找寻那位女子,但每一个人死亡前那恐慌、害怕的面容,都让我看了心很害怕,我不敢正眼看,只敢用瞇瞇眼,确认这位是女子身形,才会稍微瞄一下脸,看了三、四位后,我呼吸的喘气有些快。

(分段)在我觉得头有点晕时,突然听到微弱的哭泣声,声音很小、很小,于是我蹲下来,想再听清楚一点。没想到哭声好像从尸首堆底下传出,我努力的找到哭声来源,再将重重的尸体给搬开,才好不容易看到全身没有包裹衣物的孩子,孩子的脐带还连着死去的母亲,于是我拔一位日军尸首上的小刀,将脐带割开,凭着小时候母亲告诉我的印象,将脐带绑了起来。将我事先带的一块布把孩子包起来,再小心翼翼的穿越尸体回到家中。

(分段)一回到家,第一眼看到的是阿母。阿母问我:「这是甚么?」我说:「是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阿母很大声的说:「婴儿,你哪里抱的婴儿?」我说:「是有一名在尸首区的女子托梦给我,请我一定要救她的孩子。」阿母说:「你把梦当真,真的去抱一个婴儿回来喔?」我说:「因为梦很真实,我不救不行啊!」阿母走向前看看孩子,就说:「快给他清洗一下,喂他吃东西,不然他气息很微弱。」我将孩子交给阿母,自己赶紧去烧热水。阿母帮孩子洗好澡,并先向隔壁王家媳妇讨点奶水让孩子喝下,孩子喝完奶水后安心地睡去。看到孩子睡去后,我问阿母:「这孩子现在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我们可以收留他吗?」阿母没有考虑很久就说:「就当你弟弟吧!」我高兴的跳起来说:「谢谢阿母。」

这一夜我睡得跟孩子一样安心。隔日一早天还没亮,我就冲到阿母房间想看看孩子,孩子还睡得很沉。阿母被我动来动去的声音给吵醒,问我:「你在干嘛?」我就说:「我来看看弟弟。」阿母笑了一下说:「你这么喜欢他喔!」我点点头并问阿母说:「阿母,我叫建新,那弟弟要叫什么?」阿母想了一下就说:「叫康存吧!健康的存在这世上。」阿母又说:「现在我们是康存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要好好照顾他。」我听后点点头,觉得自己很幸福,还有阿母在陪我。阿母说阿爸是被日本人害死的,虽然如此,阿母告诉我,不要讨厌日本人,那已经是上一代的事了,不值得你又搅进去。我点点头。

自从家里有了康存后,阿母就必须再去多接一点帮人洗衣服的工作,否则不够养活我们两兄弟。康存一天天长大,长得很可爱,讨人喜,不仅是我跟阿母,附近的邻居也都知道康存的来历,心疼这孩子,所以都将康存疼在心上。

生活着不太富裕的日子,阿母没有钱给我们学认字,只有会认几个大字的胡伯伯教我们在地上比划、比划,我们才会写最简单的上跟下、日跟月、王字,还有一些国字的数字一到十。我跟胡伯伯说,我想学写自己的名字,胡伯伯无能为力的说他也不会。没关系,胡伯伯不会,我也不勉强了,反正会写几个字,也代表着会写字了。

每天一早,我跟康存都会一起帮阿母抬衣服去还给客户。许多大婶、阿姨看到我跟康存都会摸摸我们的头说:「啊唷!好乖啊!给你们方块糖。」就这样我跟康存陪阿母去送衣服时都还会顺便得到方块糖,我们也很开心。有时候叔叔、伯伯、阿姨看到康存可爱的样子会说:「还好建新把他救回来,否则这么可爱的孩子,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康存虽然还小,但他还是听得懂大家在说什么。他问我:「哥哥,他们说那是甚么意思?」我本来不想回答康存,但康存一连问了好多次,我只好把当初梦境的事,还有把康存抱回来的过程都告诉他。康存听完后,立刻跪下来谢谢我。我笑着牵起他,跟他说:「康存,还好有你陪我长大,让我一点都不无聊。」康存笑了,笑得很可爱。

几天后康存跟我说:「哥哥,你可以带我去当初发现我的地方吗?我想去祭祀我的亲生妈妈,她为了保住我的性命,拼命的将我生下,我应该要感恩她。」我点点头,沿路上我和康存拔了一些小花,我带着康存来到墓碑前,和康存一起跪下。康存突然大哭,我的心也跟着酸了起来。康存哭喊着说:「谢谢妈妈,谢谢妈妈让康存还可以存在这个世间上。妈妈,我过得很好,有阿母和哥哥照顾我,我会好好的活下去。」我在旁边等康存哭完,才拍拍康存的背。康存起身后,我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回家。那一夜康存都没有跟我讲话,我知道他是在整理自己重新出发。

从那天后,我们每个月都去墓碑前祭祀,没钱时就采野花,有钱后就买一些供品、饭菜祭祀,又赚一些钱后,我们就再请人来超度,希望他们都可以脱离受苦的空间当中。

我这一生没结婚,康存也没结婚,我们俩一起孝顺阿母,让阿母过得很安心。我这一生过得很平凡、很安定,但到了五十岁时,双脚却渐渐变得很重,变的没办法行走,就只能靠着康存照顾我。五十岁的我,自从双脚不能行走后,外相就老了很多,我不想要每天都在家来过完末后的人生,所以每天康存都推着我到大树下,我在大树下讲故事给孩子们听,教导孩子们要孝顺还有正向看人生。

五十二岁的某一天凌晨,我没了呼吸,就这样结束了自己这一生,我来到阎王殿前报到,阎王说:「你这一生救了一条人命,还祭祀孤魂有功,最后你双脚不能行,是那些你祭祀的孤魂野鬼不知道可以去哪里,所以跟随你,把你脚拉的不能走。虽然如此,你没有抱怨,还是认真的过每一天,此些功德、福德积累,可得狱卒一职,在阴间管理孤魂野鬼。」我很感谢阎王。

成为狱卒后,我无意间看到康存,看到他因为走不出亲生母亲当初惨死的阴影,于祭祀时牵引很多孤魂野鬼附体,最后精神异常,一个人在大街上行走,到现在也还在空间走,我看到这一幕,心中有些伤心,但我帮不了他。

担任狱卒期间,我告诉自己,这是阎王对我的慈悲,我必须要尽力还有感恩。担任六十五年狱卒后的今天,我和其他五十九位狱卒参与了香光大佛寺往生西方大会,光明无量就在眼前。也因为世间有个香光大佛寺,我等地狱狱卒才有这样的因缘,感恩佛的慈悲、苏佛慈悲。

南无阿弥陀佛

伍建新

※伍建新母亲—王水娘于鬼道中

伍建新弟弟—伍康存于思念母亲空间中

康存母亲—王央眉于受害害怕空间中

皆于二O二一年四月十日牵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