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问狱卒——任克纳《满愿》
访问主笔:释法菁
二O二四年六月十五日
我们来到西方极乐世界了,好快的速度,转眼间竟然就到了!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事,每个人都还在惊讶与赞叹之中。
感恩苏佛慈悲,运用法身牵着我们这六十位狱卒来到西方极乐世界。这里是我们梦寐以求的地方,现在真的实现了,不可思议。每位狱卒都高兴得不停地跪拜,不停地念佛,感恩阿弥陀佛,感恩苏佛。
我是个山地人,任克纳这个名字是我汉化之后的汉名,在山地里我的原名叫做玛里木普温。
从小在山地里长大,我们很少离开山地,常常要用什么东西,只要能自己做的,就一定会自己做;想吃什么东西就自己种,所以我们大部分都是吃一些天然的蔬果比较多。到了后来有汉人进入之后,我们原本的生活开始受到汉族人的影响,不再保有以前传统的模样,也开始使用一些外来的商品,吃外来的食物。
我在山地里就像个孩子王,后面常常跟着一群跟我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孩子,每天到处玩乐。我们的感情都非常的好,就像穿着同一件裤子长大一样,所以我有很多兄弟,就像亲兄弟一样的亲。
不过,我的快乐童年在十岁之后,就开始慢慢消失了。
十岁那年,我的父亲过世了,他不是因为生病而亡,而是为了救人而丧命。在我对父亲的印象里,父亲是个很善良、很热心的人,整个部落里,大大小小的事都一定会找父亲去做。因为父亲除了热心、热情、乐于服务之外,他真的是一个非常能干的人,什么事都难不倒父亲,所以大家都喜欢叫父亲帮忙做事。
在我们山区里,有很多危险的路段,如果是不熟悉这些路段的人,很容易就会跌落,或发生各种危险。我们部落人一直以来都不以为意,因为我们太熟悉自己的部落,就算是再危险的地方,大家也都懂得要怎么快速地通过,不会发生任何危险,所以才会没有意识想要去申请整修,让这些路段安全一些。
之后我听说父亲有写信向政府申请,但迟迟没有收到回应,也就一直没有人来整修这些危险的路段。而父亲之所以突然写信给政府,是因为我们的山区开始有汉人进来,这些汉人对我们山区的路段一点都不了解,每一次都会有人落难。
父亲后来学了一些救人的方法,就是为了救那些遇难的人,大家都很感恩父亲。因为父亲真的救起了很多原本注定要死在外头的人,他们才有机会保住性命。
十岁那年的某一天,父亲突然三更半夜起床,快速地穿上衣服,就准备要出门。我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也跟着醒了,看着父亲要出门,便问父亲要去哪里。父亲说他感应到有人落难了,要赶快去救他们。我担心父亲一个人危险,也想跟着父亲出去,但是父亲不让我跟,我只好在家里等着。
那天我等了好久,到了天亮的时候,父亲都还没有回来。后来我忍不住跑出去找父亲,才得知父亲在救人的过程中丧命了。
那一天真的有一群外来的人想要闯进我们的部落里,但是他们不晓得我们这里的路段相当危险,在还没闯进部落之前就先落难。父亲真的很有灵敏度,睡到一半就能感应到有人发生事情,只是这一次落难的人太多,父亲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够,才会在救人的过程中丧命。
当我被邻居的叔叔带到现场时,父亲的尸体已经被盖上白布了。我哭得唏哩哗啦,哭到两只眼睛又红又肿。这个家就只有我和父亲相依为命,我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以为我的母亲早就死了。后来父亲过世之后,我才从一位山区里的老奶奶口中得知,我是父亲捡回来养的孩子。
我心中感念着父亲对我的养育之恩,却没有机会报答父亲的恩情。我想起父亲对我说过的话,他希望我将来长大后,也能成为一位懂得帮助别人的人。我心里暗自对着自己说,会的,我一定会和父亲一样,成为一位热心助人的人,不求回报,一心只想帮助别人。
十岁父亲过世之后,我就被山区里的一位阿姨带回家照顾。后来我称这位阿姨为母亲,因为她真的将我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在照顾,并收养我。养母自己原本就有四个儿女要养,她生下最后一个孩子之后就死了丈夫,一个人照顾着这四个孩子。当她决定要收养我时,很多人都问她确定要这么做吗,生活都已经快过不去了。养母还是坚决地要收养我,她说她懂得没有父母亲在身边的苦,所以她一定会将我带在身边照顾,就算生活再艰苦,她也愿意撑下去。而且养母说她一定会把我教好,让我成为社会上有用的人。
我的年纪比养母的孩子都还大,所以当我住进养母家之后,就成了四个弟妹的大哥哥,而我的责任当然就是负责照顾这四个还年幼的弟妹。
十三岁那年,养母说汉人的学校可以免费让我入学,问我要不要去。我犹豫了好一阵子,因为去读汉人的学校,我就得下山,也得和养母、弟妹们分开。但是,养母又说汉人学校的教育比较完整,将来对我比较有帮助。我并不会去想对自己有没有帮助这件事,我只会想学了之后对我们的部落有没有助益。
我想了很久,最后决定下山去读汉人学校,因为我已经规划好了,对于我的人生有了明确的目标,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而下山,要为了我的目标而努力。
我住在一位远房的亲友家中,并开始用「任克纳」这个汉名。进入汉人的文化里,一开始确实有很多不适应。我用三个月的时间努力的调适自己,准备好去到学校上课。
在学校里,我很自然地受到同学的排挤。因为我是唯一的山地人,我的长相就是山地人的样子,很多人不敢靠近我,也有很多人想要欺负我。那段适应的时间确实非常的煎熬,但我还是努力地熬过来了。不论别人怎么笑我,怎么拿我来开玩笑,我都笑颜以对,没有任何的反抗。我心里清楚知道自己的目标,有我计划的人生在等着。
每一天都是努力地苦读,真的让我如愿地免费升学。我还没有放弃,还要继续读,最后,真的让我成功地从医学院毕业了。
回到山地里,我真的是光荣地回去。但我要的不是这种光荣,我真正要做的是提升我们山地的医疗品质,让大家都能有好的医疗水准。
我之所以会有这个心愿,是因为我从小看到部落里的人都是随便乱医治,不论什么样的病,都是用同样的方法医。结果当然是医不好,很多人更严重,也有很多人到最后必须下山找医院截肢,或花更多的钱将病给治好。我们山地人没有那么多钱,只好选择放弃治疗,拖到病死。
我不忍心看到大家这么受苦,所以我当初选择下山读书的心愿,就是要得到医生证照再回来。
我到处募款,最后让我顺利地在山地里建盖了一间诊所,这间诊所专门替所有住在山地里的人看病。我继续到处募款,也向政府申请经费,让山地里生病的人,只需要付一点点钱就能看病。这对大家来说,真的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大大提升了山地的医疗品质,很多人也不用将病拖到很严重了才下山去治疗。
我一生都护守着这家诊所,每个礼拜还会进到山区的深处去为那里的居民义诊。通常都是一些相当年迈的老居民,有的身体状况都很差了,我就去为他们免费看病。
我的生命里没有太多替自己想的时候,为了帮大家看病,我经常忙得连饭都没有吃也没关系。所以在这段努力的过程中,我也将自己的身体搞坏了,尤其我的胃。但我还是无所谓自己的身体状况,给自己开止痛药吃一吃之后,又继续替人看病。
六十九岁那年,我的胃病已经让我没办法再替人看诊,因为我自己都得躺在病床上了。虽然在我倒下之前,已经交代好我的学弟,由他来接手这间诊所,但我的心还是放不下,总是还挂念着诊所的事。
末期的胃癌很快就将我的命给带走,整个山区的人都为我哀悼,感念我为大家所做的一切。
我的灵随着我的意念停留诊所里的那张老病床上,即便在病床的空间里,我都还是念着大家。我在这张老病床的空间里一共待了十年,时间并不算长。
我在老病床的第二年,这张老病床就已经被淘汰收进仓库里,我就跟着老病床每天在仓库中。在我的空间里,我好像还在忙着替人看病,每天同样过着非常忙碌的生活。直到第十年,这张老病床被抬出来准备丢掉时,我才从老病床的空间中出离。
才刚从老病床空间中出来的我,就立刻被两位官差带进地狱里。阎罗王赞叹我这一生所做的好事,他给了我狱卒的职位,让我在地狱里服务。
到了地狱里的我,才晓得原来人身体的病痛都不是平白无故而来,必定是造了什么恶因,才会得到这样的果报。
后来我又听到了苏佛讲经,才又更了解因果。我也在地狱里看见苏佛在阳世间替人请众的模样,才晓得原来众生没有离开,任何的治疗都只是暂时的而已,暂时缓解他们身上的病痛感,并无法为他们改变业力。
我感恩有此因缘听见苏佛讲经,让我懂得怎么样帮助众生。我念着所有众生的苦,盼望能有因缘度他们离苦。
当我听了苏佛讲经之后,我就一直在分享,希望他们能早日解脱。庆幸真的有众生懂得忏悔,在声声佛号中,于苏佛法身超度时,跟随出离。
而我今日有幸成为往生西方的一员,排上了苏佛牵往西方的名单之一,还当上了代表,带领着五十九位狱卒跪在佛前。感恩阿弥陀佛,感恩苏佛,感恩所有的一切。
南无阿弥陀佛。
任克纳顶礼
- 狱卒的父亲阿里巴普温,于救人的空间中,已蒙苏佛牵上来带入西方法性土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