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问狱卒──胡大千《人生》
访问主笔:释法菁
二O二三年二月二十五日
期待已久的今天终于到了,我们六十位狱卒在今日的三时系念法会中,蒙苏佛牵引,带着我们来到西方极乐世界。看着西方的美丽景致,每位狱卒的眼睛都睁得又大又亮,大家都在赞叹西方极乐世界的庄严。感恩苏佛带着我们来到西方,我们跪地叩首,感恩我佛慈悲,感恩苏佛慈悲。
回过头重新再看一次这段人生,心中有很多感触。
为什么有了这个身体之后,欲望就跟着显现出来?为什么有了这个身体之后,个性很自然地就会出现?我伏不住自己的身体,好像这个身体完全遭人摆弄一样,和得到人身前的我完全不同。难道活在世间的人都无法作主?若真是如此,那么很多时候都不是我们自己活在这个世间,而是身体被利用来过生活。
这一世的我,天生就缺乏安全感。刚出生时就容易哭闹,不是我故意要这么做,是心中一直有一种难受的不安感,让我不停地想哭。
七岁时父亲过世了,只剩下母亲在照顾我,这时候的我有点懂事,又有点不懂事,正在学习和成长中。然而,我的心并没有因为年纪增长就得到安全感,反而是随着年纪的增长,更需要抓紧一样东西或一个人,来帮助自己缓解心中的不安。
我的母亲原本是我想抓住的人,希望能从母亲身上得到安全感,但母亲在我十岁那年就改嫁了,嫁给了地方上的一位富豪。那位富豪不只有母亲一位妻子,前面还有好几任,彼此间都在互相觊觎富豪的财产,就连母亲进去后,也变了一个人,她完全不认我是她的孩子,说话就像个陌生人一样,甚至还对我发脾气,说我是半路认亲。
对于母亲的改变,我感到非常惊讶错愕,心中更是徬徨不安。有一次心中的不安感又再次涌出,我告诉这个心中不安的感受:「我知道你们就在我的心里,是故意要让我难受,如果你们真要我痛苦,那就随你们吧!这个身体我不要也罢!」对自己的心里说出这些话时,原以为不安的感觉会因此而消失不见,没想到它让我更痛苦,痛苦到双手必须紧紧抓着一样东西才会好受一些,否则我感觉天就快塌下来,地快裂开一样,心中相当不安及无助。
被安置在姑姑家的我,和姑姑几乎没有话聊,姑姑也不懂我的心,只觉得我是个不爱说话的孩子。其实我心中经常是闷苦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解自己的苦,更不知道在不安的感觉上来时,我可以怎么办。
我并没有完成学业,小小年纪就到外头找工作,连续被骗了好几次,都做白工没领到钱,后来遇到一位老实的老板,才不再被骗钱,领到人生中的第一笔工资。
照着这样的人生继续走下去,很快就会走向衰老。我原本并不在乎这条生命的长短,因为活得很痛苦,尤其心中那不安的感觉起来时,就会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像是拿刀子割自己的皮肤,用这种疼痛的感觉,淡化掉心中的不安难受,所以我身上有非常多的刀疤,都是我自己自残来的。
三十五岁那年,一场大雨让溪水暴涨,有几个小孩偷偷去到溪水边玩水,正好被我遇见。我赶快喊着这些孩子,要他们快点回家,他们不但不听我的,还继续玩,最后事情真的发生了,一个孩子就这样落入水中。我奋不顾身地立刻跳下水要救这个孩子,当时水流相当湍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努力地想往岸边游去,我清楚知道,生死就在一瞬间。
最后,我成功地将孩子救了上来,自己受了伤,昏了好一阵子才清醒过来。昏迷的这段时间,我清楚看见自己的过去,好多生命都死在我的手中,所以我与生俱来的不安感,全都是过去造来的果报。
救了一个孩子的性命,让我看见自己的过去。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我整个人都醒了。
当不安的感觉又出现时,我不再随着不安感而痛苦,反而是不断地向这些过去所害的人道歉。在我的真心忏悔下,这种不安感愈来愈少,不再像以前那么强烈,我也不再拿着刀子伤害自己,感觉生命好像重生了。
当知道什么事情都和因果脱离不了关系时,心中就不再有那么多的抱怨与不平,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来的。
这条重生的生命,我决定要彻底地改变自己,最大的改变,就是不再为自己而活。我开始到处找机会帮助别人,也将这些年赚来的钱捐出来,买了一台救护车捐给医院,后来也陆陆续续布施金钱到许多需要帮助的地方。
那次救起孩子的经过,激发我去考了消防员的工作。我告诉自己,这条重生的生命是要为大家带来生命的希望,所以我要帮助所有落难的人,都能再找到重生的希望,和我一样。
我积极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每一次紧急事件发生时,都是冲到最前线的那一个,这就是我该做的,我要带给这些生命新希望。
这份工作,我整整做了将近三十年的时间。年纪大时,体力不如以往,虽然很想再继续做,但我这么坚持下去,只会拖累其他队友而已,才决定离开。
离开消防,我开了一家面店,不是开在都市里,而是开在乡村。来吃面的人,都是乡村里的人,大家对我的手艺赞叹有加,这是我小时候和姑姑学来的。开店前再努力学了一段时间,就将面煮得有模有样。
我这间店其实也不是开来赚钱的,而是开来帮助那些没钱吃饭的孩子,在乡村里很多,很常被我遇见。
每一次看到有孩子站在面摊前吞口水,我就知道这个孩子没钱吃面。这时候的我,就会对眼前的孩子招招手,有些孩子会开心地走进来,有些则是害怕地赶快逃跑,也有一些会站在原地看着我。我不希望这些孩子心里有不好的感受,所以都会和他们约定,每天念一段课文给我听,就能得到一碗面。这些孩子听了好高兴,因为他们觉得这碗面是自己念课文赚来的,不算是我施舍给他们的。
有些孩子很让我感动,他们每天来念课文给我听,得到面之后都不会马上吃掉,而是带回家要给家人吃。我曾经就问其中一个孩子:「你面都拿回去给谁吃?」那孩子回答我:「原本我们一天只能吃到两餐,现在多了这碗面,我和爷爷一天就能吃到三餐了。」原来这个孩子和他的爷爷相依为命,但听说爷爷没能力赚钱,都是靠救济的钱在过生活。当我知道之后,每一次都偷偷替他加面,这样他们祖孙俩才够吃。
到老死之前,我都是过这样的生活。不知不觉中,也认识了好多孩子,他们后来长大后到外地读书或工作,回来都会到面店找我,感觉就像一家人一样,非常亲近。
这一生,我活到七十五岁,在面店外跌了一跤后就开始生病,短短三年的时间,生命就结束了。
灵魂出体后进到地狱里,阎罗王让我担任狱卒一职。看到地狱里这么多受刑的罪犯,心里真的很难过,好希望能帮助他们,但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劝导这些罪犯转恶向善,并忏悔自己的罪业,才能早日离苦。他们有的听我的话做,有的还不懂得忏悔,看来我的力量帮助他们是相当有限的。幸好,在几年前听见苏佛讲经,当时我心中好高兴,因为苏佛所讲的每一句开示都在点醒我们,我以此来开导这些地狱罪犯,帮助他们真心忏悔求出离。
两年前我被排上苏佛牵往西方的名单,此刻已经来到西方极乐世界,心中万分的感恩。
感恩我佛慈悲。
感恩苏佛慈悲。
南无阿弥陀佛。
胡大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