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问狱卒──严华明《醒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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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问主笔:释法菁

二O二二年五月二十一日

来到西方,心中的激动与感动,促使我立刻跪在佛前,于一念之中剃下毛发,决心走上出家修行这条路。

是什么动力,让我有这样的决心?

是这么多年来对人生及轮回的看破。如今能有如此殊胜之因缘可以让我回到西方极乐世界,得到永远的解脱,我誓言出家修行,将来若有机会,绝对愿意发心救度众生。

当我这条生命还存在世间时,我的躯壳名为「严华明」。这个名字代表了这一生的我,所有发生在严华明躯壳上的事,都与我现在这条灵牵上关系,因为我曾经就是用那个躯壳,在世间过生活。

五岁时,我曾经作过一场印象深刻的梦境,梦境中好吵闹,有人大声地喊着:「快快快!主人赶着要吃牛肉,快把牠抓过来。」梦境中的我一听到这个声音,吓得想拔腿就跑,但我已经吓得腿软了,怎么跑都跑不动,很快,刚刚那群人跑过来将我带走,一把尖锐的刀狠狠在我面前划下,我立刻从梦境中惊醒。

这场梦很真实,一点都不像是个梦境,似乎真的曾经发生过这件事。五岁的我,将这场梦境描述出来,大人们听得不以为意,毕竟我就是个孩子,总是会说些梦话,他们就当作在听我说故事一样,没什么感觉。但对于我来说,这场梦境,让我小小年纪就就开始思惟一件事:原来我曾经是牛,现在是人,所以我不可能永远都作人。那之后呢?我下一个出世的地方会是哪里?

五岁时就有了这样的觉知,但我没有办法为我的人生做出选择,因为我出生在一个专制的家庭。

在家中,爸爸说的话就如同圣旨一样,所有人都得听话、服从及遵守,从妈妈,到大哥、二哥、三哥、大姊、二姊,从来没有人敢反抗过,包括最后出生的我,也不敢违抗,因为爸爸从小就非常严厉,整个家庭环境,使我不敢有任何自己的意见与想法,一切全都得听从爸爸的安排。

家里的环境算是不错,祖父留下了很多遗产给爸爸,而爸爸自己也从年轻时就开始经商,所以赚了很多钱,相当足够我们一家每年的花用,得以不愁吃穿。

对爸爸来说,我们这些孩子就代表着他,我们表现得好,爸爸就有面子;我们表现不好,就丢尽了爸爸的脸。爸爸是个非常重视颜面和尊严的男人。

妈妈长得好看又贤淑,不论爸爸将妈妈带到什么样的场合,都受人称赞,所以爸爸很喜欢将妈妈带出门,而妈妈也会配合爸爸,永远都是将自己打扮成最年轻、最美丽的样子。

哥哥、姊姊们也都表现得非常优秀,尤其大哥从十五岁就开始和爸爸学习经商,从小学到大,各种经商手腕对大哥而言都不是问题,全都用得得心应手,很自然能有杰出的表现,让爸爸感到非常满意。

大哥成了二哥和三哥的榜样,他们也在后头跟进,将来也想要变得和大哥一样厉害,不费吹灰之力,在电话里轻轻松松讲个几句话,就立刻有一大笔钱入帐。

这么多孩子当中,没想到最被爸爸看好的,竟然是我。但我的表现最让爸爸失望,因为我没有心在经营事业上,那对我来说,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爸爸知道我不想走这条路,但在他的认知里,只有走这条路才能成功,所以爸爸用他的权威来压制我,要我不得不听话,不得不服从。

我被迫跟在哥哥们身边学习,哥哥教我什么,我就学什么。我的头脑很好,不论哥哥们教我什么,我很快就可以学会,唯独一样,我怎么学都学不会,就是「心机」。

哥哥们很早就学会心机,他们教我:「在商场上要和别家公司竞争,不能没有心机,因为对方一定有心机,你必须比他们更会耍,看懂他们的一举一动,才能赢过他们。」我明白哥哥说的话,但我真的学不会,那是我心性中一直保有的一份单纯。

在公司里,我们四兄弟各自担任的职位,早已被爸爸安排好。而两位姊姊这一生的工作,就是负责嫁给对我们公司最有利益、最能帮助到我们公司的高位者,像是其他家公司的富二代。所以二位姊姊很早就开始被安排相亲,很多有钱的富商都很喜欢姊姊,因为她们长得好看,又被爸爸和妈妈训练得非常有气质,相当讨男人喜爱。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其实我过得一点都不快乐,每次回想起五岁时的那场梦,就让我重新思考一次:「我的人生真的就要这样度过吗?如果下辈子又当了牛,那怎么办?」

为了追寻我真正想过的人生,我不断在观察身边周遭的人,看他们都在过什么样的生活,最后又是怎么样。每一个人都像一位导师在教导我一样,让我的人生有了很多不同的启发与领悟。

二十三岁那年,爸爸突然因为心肌梗塞而离开我们,没想到爸爸才一走,三位哥哥马上为了争夺公司的股权而反目成仇,我立刻选择全部放弃,愿意完完全全地退出。我这样的选择对哥哥们来说,真是一件好事,少了一个人来瓜分。

爸爸离开后,哥哥们全都变了样,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哥哥,好像不认识一样,更让我看透了人生,原来一家子的感情就是这样而已,可以为了财富、名利和地位而六亲不认,这就是大家所在乎的家庭。

分家后,哥哥们全都搬出去住,这个家只剩下我和妈妈两个人。我不是妈妈最疼爱的那个孩子,但现在就只有我陪在妈妈身边。时不时就能看见妈妈落寞的眼神,即使还能穿着一身贵气的衣服,但从妈妈的眼神中就能看出,她一点都不快乐。为了见哥哥们一面,妈妈还得打上好多通电话,我知道哥哥们有时会刻意不接,但我不敢告诉妈妈,看妈妈这样,心里真的很心疼。

妈妈经常在我的面前骂我,说我很笨,不懂得和哥哥们一同经营公司,选择做什么慈善事业。其实妈妈不明白,当我在做这些帮助人的工作时,才觉得有那么一点活着的价值,否则之前的生活,我活得非常痛苦,看不见生命的希望,只感觉到我的人生很快又即将结束,下一个去处,不晓得会是哪里。

现在虽然我也还不晓得自己下一个灵魂的停靠站会是哪边,但至少我正在把握有限的生命,帮助社会上需要帮助的人;我正在尽我的能力,留给世间一点爱与温暖,这对我来来说,是相当有意义的一件事。

为了帮助到更多的人,我也经常去到许多落后的国家,将资源送进特别落后的贫穷区域,让那些穷人能得到帮助。

三十七岁那年,妈妈病倒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原本我以为哥哥们会回来看妈妈,没想到我一次都没有等到,只是听说哥哥们后来闹翻了,后来又开了其他分公司各自经营。

我每天都一定会到医院里看妈妈,坐在妈妈身边,陪她说说话。那段时间,我在医院里认识了一位学佛的师姐,师姐为我介绍佛法,我听得好法喜,决定要跟着学佛。之后,我日日在母亲旁边为她介绍佛法,并且念经给她听。

陪了妈妈整整二十年的时间,这二十年来我知道她活得很痛苦,却没办法离开人间。妈妈走的那天,哥哥们有来看妈妈最后一眼,但很快就说公司繁忙,一个个全都离开了。就连姊姊们也说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很快全都走光了,最后又是剩下我一个人。

妈妈离开后的七七四十九天,我每天念经回向给她,希望她一路好走。

看着爸爸和妈妈,看着这个家的变化,我心中有很多感触,难道这就是人生?

送妈妈最后一程后,我继续经营慈善事业,也一边在学佛,假日一定会到寺院里参加法会或义工服务,整个后半余生都维持着这样的生活模式不变。

生命结束后,我的灵在地狱里担任狱卒,每天看着这些受刑的罪犯,心里真的很难受,不晓得可以如何帮助他们。大约六七年前,在一次机缘下,我看见苏佛法身进入地狱,当我听见南无阿弥陀佛圣号时,我好高兴,赶快出来观看,才开始认识苏佛,知道苏佛都会慈悲地运用法身救拔地狱众生。

那次之后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学佛,很遗憾在世时不晓得,盲目地念经和服务,不晓得要在学佛中求见性与解脱。

现在,我已蒙苏佛牵引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毅然决然地出家,这是我生前一直没有机会完成的一个梦。这次的出家,绝对是正确的,我会努力地在西方听经,改变自己,为度众之路累积资粮。

南无阿弥陀佛。

严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