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痛》访问狱卒-梁成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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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问狱卒-梁成兴

沉痛

二O二O年七月廿七日

萧家大门打开了,大红灯笼高高挂,只要萧家好,我们大家都会好。我梁成兴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家丁,从懂事时就被卖到萧家来当家丁,为的是讨一口饭吃。萧家本就是积善之家,能够进到萧家来做事,通常会被外面的人羡慕。

大时代下,外面还在战争,常常外出时会看到一具又一具尸体倒在路边,无人收尸。外头常会有弹药声四起,于是萧家早在战争前就准备好地窖。这地窖的大小就跟屋子的大小一样,里头物资够撑上全家人包括所有的家丁们一年的生存分量。老爷每次出门或是有机会时,就会再添购许多物资回来,在这不稳定的政局之下,并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得到东西,于此时局之下甚至必须以物换物。若真的要买东西,通常价钱都会被抬得很高。萧家为了帮助社会,也为了收集物资,多贵的生活用品萧家都会买下!于每个礼拜三将后头的小门打开,将物资发放给当时路过此处逃难之人,或是已经无家可归的人们。他们拿到物资感动的表情,如今都还存留在于成兴的脑海中。老爷派成兴每周固定发放物资给人民,我满怀感恩且非常乐意地接下这份工作。

周三的时间一到,大家早已经在萧家外的小门口附近等待,等到门一打开,大家便涌了上来。我以最快的速度将食物分送给大家,为的是避免太过高调,引起敌军的注意。一位母亲带着二个幼小的孩童,每周都是固定的常客。这位母亲的脸上写着「苦啊!苦啊」!他提到前些日子发生的事让人听了不禁鼻酸。他说到自己不过带着孩子去河边洗衣服,回来后就看到家中被炸得只剩下灰烬,就连原本在家中的公公、婆婆都尸骨无存。他带着孩子在家中的灰烬挖啊挖的,好不容易才找到家里一点点值钱的东西可以带在身上换食物。如今这值钱的东西也撑不了几餐了,孩子们吃都成问题了,先生早就被抓去当兵了。自从先生那天离开后,就再也没看过先生了,于这混乱的大局之下都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如今多活一天就算一天,随时生命都可能会消失不见。

另一位跛脚的中年男子说道,他是从死里逃生的,原本跟着军队,没想到一个砲弹轰下,整个军营暂时驻扎的地方死的死、逃的逃。当时自己晕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身上被压得好重,全身有些动弹不得。在几个大喘气后,才努力将身体翻过来,发现自己的周围全都是当时被炸死的弟兄。大家面目全非的惊恐表情,让自己的心相当地害怕,就在受到惊吓之余,发现自己的腿剧烈疼痛,几乎没办法动弹。在原地呆坐了一会,才努力地爬出弟兄们的尸体堆中,爬往山林间可以躲藏之处,一边吃着野草,一边以野草敷伤口。天冷之时伤口疼痛,再加上身体急速地降温,多少个夜晚以为自己挺不过去了,却也都还是再次痛醒过来!好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自己总算是可以站起来,生命又活过来了,但一条腿残废了。而如今可以从我手中拿到白花花又热腾腾的馒头,是多么幸福的事!这位兄弟脸上的表情已是如此地满足。

这样的时代下,萧家常常会有逃难的难民来敲门,请求饱食一顿,或是救救生病、受伤的家人。那种不想和自己家人分开的担忧和恐慌全写在脸上。此时老爷会先做初步的判断,若受伤之人还有机会可以救得起来,老爷便会派大夫来救,但若是已经伤重或严重感染无法再救的情况下,老爷就会给予一些钱让他们家人自己运用。这是老爷给予大家最大的慈悲了。我是家中待最久的家丁,老爷做什么事或执行什么事总是会带上我,于老爷身旁我学习很多。

于此乱世之中,因缘之下我娶了一名娘子,娘子是一位很有身分和教养的人。前些日子萧家大门急叩而起,于半夜时分,敲门的是一名女子,即将被对方军队抓去做俘虏。女子以巧智脱逃而出,从他城镇跑了一天一夜,就在快要累倒之际,看到萧家大门,才急急地叩门。为了隐性埋名,女子才会叫我娶他为妻,从上好绸缎转为穿着布衣,虽然如此,女子气质依旧从内而外散发出来。就在女子提出要嫁给我时,我非常惊讶,心里犹如小鹿一般扑通、扑通地跳。成婚后,我非常尊重娘子,对娘子没有半点的勉强,也认为自己的身分并配不上娘子,所以即使成婚,我对娘子也没有半点的逾矩。娘子的手艺好,就在我发放食物给难民们时,娘子也会做一些手做品分送给大家,有时可能是一顶保暖的帽子,或是一双手织的袜子,难民们看到以后都相当地感恩。

终于时局的动荡还是烧到萧家来。某一日,一群士兵包围了萧家大宅,瞬间大宅内布满了紧张、收拾、逃窜的声音。老爷、夫人还有公子、小姐们在第一时间躲到了地窖去。地窖的入口相当隐密,于灶房的干草堆下。事发突然,必须有一些人先去挡住这些士兵,让老爷们有机会可以赶紧进入地窖。外头枪砲声响起,我知道有一些人牺牲了。就在我带着娘子进入地窖内时,心里几乎是在痛苦地嘶吼着,我不明白人与人之间为何要如此地对待。

于地窖内经过三天的时间,我告诉娘子,自己要出去探查一下,看外头的风声如何。娘子点点头,并要我小心行事。没想到才爬出地窖,走到熟悉的长廊时,看到老王倒在长廊中间,胸口有明显的枪弹痕迹,早已经无声无息。于大厅时,是几位刚来萧府服务的女子,他们是老夫人好心收养的难民。他们为了报恩,在混乱之余,以己身先挡住这些士兵,让大家有时间可以逃往地窖。他们的衣衫不整,我知道他们在死前受了极大的污辱和委屈,此时我眼中的泪水已经忍不住流下来。跪在萧家祖宗牌位前,我哭得泣不成声,家中总共七位下人于萧家大宅内牺牲!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将他们一一拖到后院,挖了个大洞,集中埋了。心中和大家说声抱歉,没办法一一将大家安葬好,只能让大家至少有个安葬所。埋好后,我用木头刻了一个无名氏的立牌插入土内。悲伤又沮丧的心情回到地窖,此时娘子早已经急了,等了我一整天的时间,以为我回不来了。我不发一语,什么也不想说。娘子看到我的表情,就知道我心里有着深层的悲伤,他拍拍我的肩,我将他搂在怀里哭泣,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抱着娘子。

那天晚上,难以入眠,一个直觉告诉我,我应该要再踏出去帮助更多的人。一天过、两天过、三天过,这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自己真不该当个贪生怕死的人。就在一晚下定决心后,我留下了一张字条给娘子,字条上写到:「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我心里的声音鼓舞了我。你好好过活,好好照顾老爷、夫人!」再次爬出地窖后,我把地窖入口这区域用得更像废墟,以避免他人发现。带着简单的行囊,已经将生死置于度外,也已经做好不会活命的准备。

走出萧府后,外头显得一片狼藉,建筑物被炸得残破不堪,就连一个动物的声音都没有,瓦砾堆上、路旁皆是一具又一具的死尸,已经开始有些发臭,长虫了。街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氛和味道都让此处像是一个死城一样。往前走去,此处之前是丁家,如今丁家二少爷躺在瓦砾堆中,再往前去是周家。整个村上认识、不认识的人都死了,我的心难过得再次荡到谷底。第一个晚上,我躺在周府剩下的一点点遮蔽物的地方休息,决定要将村上这些村民给找一处安葬,让大家有一处安所,不要当无体孤魂。观察好地形后,找了个东边的小山丘,花了五天的时间挖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洞,将村上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往洞里摆。每天满头大汗,甚至身体上也有死尸的味道,我也不以为意。渴了就往小山丘上找露水喝,饿了就吃野果果腹或刚好有死去的动物就将火烤,饱食一顿后继续干活。

就在抬了第十具尸体进入洞中后,听到了一阵爆炸声,抬头一看,再轰轰二声,眼前瞬间一片红光,而后进入黑暗之中。于迷茫之间,我走在一条阴暗的路上,突然看到周阿姨。他是市场蒸包子的,每次遇上我后总会给我一个热腾腾的包子吃,所以我和他很亲。看到他眼睛直愣愣地一直往前看,都没有听到我在叫他,正想要追上去时,突然有人叫住我。我回头看后,他们说道:「跟我走!」我问:「你们是?」他们说:「别问,走就对,我们奉命行事。」感觉走几步后,抬头看到「第五殿」。进入后,我跪于阎王殿前,我于人间的画面一一在眼前呈现,从零到三十三岁,除此之外,还包括过去一切的功与过。其中我愿意替人厚葬的心阎王很赞赏,因此判审后给了我狱卒一职,让我可以于地府间好好替人服务。狱卒期间,我的心很平静,除此之外,我心中一直有一种想要解脱的感觉,常于地藏王菩萨前祈求,盼求有一日可以找到答案。

没想到当了狱卒八十年载,接到了自己有一个特殊的管道可以前往西方。从那一刻起,我就积极地听苏佛讲经,虽然愚钝,但知道此路无尽光明,等了二年半后,终于这一刻来到。当佛光照在身上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终于找到安住之所,全身经由佛光洗涤了一番,眼前一片光亮,难以置信!

感恩苏佛牵起我与五十九位狱卒的手前往西方极乐世界。如今我于宝莲池中洗涤尘垢,温柔的微风吹动,佛讲经的音声相当稳且慈悲。如今心中一片自在、光明,感恩佛,西方极乐世界真是殊胜光明!

访问讯息由佛弟子释法心主笔写下

附注:萧老爷萧万泰于第二层天,萧老夫人萧氏陈兴于地藏王菩萨旁,皆由苏佛牵至香光大佛寺西方法性土听经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