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问狱卒──杨宏呈《走出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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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问主笔:释法心

二O二二年一月七日

今日可以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相当地感恩,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这一天,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从地狱转换到西方极乐世界这极大的差别,我还在适应,但心中感到安然、美好,要感恩阎罗王给自己这个机会。感恩佛的接引、苏佛的慈悲。

这一生我很辛苦,那辛苦不是外在环境不好,而是我的心一直走不出来。

我出生在一个暴力的家庭,父亲喝醉酒后脾气很大,一定会找一个人来出气。通常在家中最常找的就是我的母亲,母亲三天两头就被父亲打得全身是伤。

父亲很会赚钱,算是一个卖杂货用品的小中盘商,当初也是费尽千辛万苦才追到母亲。母亲其实只是一个会车衣服的女工,但却长得很有气质,也很有人缘。在父亲陪朋友巡视工厂的情况下看到了母亲,对母亲展开了百般的追求。那时母亲不过才二十岁,第一次遇到男人那么主动地追求,有些傻住、呆住。

母亲的家庭背景并不好,赚钱还要负责养底下的两个弟妹。父亲早就在追求母亲时把母亲的状况都查得很清楚,才约会几次,父亲就告诉母亲,自己会替母亲养她的弟妹,所有的学费,包括生活开销,自己都会负责,母亲也可以不用去赚钱了。母亲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事,不知道要怎么反应。父亲三个月后,就到母亲的家跟外公、外婆提婚,说自己一定会给她幸福,也会养两个还小的弟妹。父母亲听后很放心,就催促母亲赶快答应,母亲本来还在考虑,但因为孝顺,就只好顺着家人的意见。

认识父亲的第四个月,母亲就结了婚,随父亲搬到都市里,突然间不用工作,连家里都有人打理,母亲显得很不习惯,好像每天做的事,就只有待在家里等父亲。

父亲对母亲确实很好,看到什么最好的,都会带回来给母亲。母亲其实刚开始对父亲一点感情都没有,只是因为听了外公、外婆的话才会嫁给父亲,这些父亲也都知道,所以百般地对母亲献殷勤。

直到母亲怀孕生下了姐姐,母亲的心才对父亲真正地打开。两个人的感情也因此甜蜜了好几年。直到父亲为了想要将生意再扩大,想要将事业再有另一番发展,就必须去应酬,好长一段时间每天都很晚才回家,回家后就是满身的酒气,讲话的口气和动作都变得跟以前不同。

刚开始大家都不以为意,没想到这样的情况居然演变到天天晚上,父亲都是醉醺醺地回来,还被母亲闻到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在父亲清醒时,母亲向父亲问了一番,父亲只轻描淡写地说,应酬的地方有坐台的小姐,是她们身上的味道。这样一说,母亲也就算了。

持续一年的时间,父亲连白天都开始有些精神恍惚,没有酒不行,酒变成他每天必须要喝的东西,就算没去应酬,父亲也还是拿着酒在喝。直到母亲忍不住劝父亲时,父亲失手打了母亲,母亲重重地摔在地上,我们三个孩子好紧张,冲上前赶快护着母亲,抬头一看,父亲已经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第一次我看到这样的父亲。

有了那次过后,父亲的情况愈来愈严重,会开始摔东西,发很大的脾气,甚至会对我们这些孩子嘶吼。

只要父亲一回家,全家人就会开始很紧张,精神紧绷。有一次父亲又喝醉,打了母亲后又想要打我,母亲赶紧在地上爬,抓住了父亲的脚,让父亲跌倒,跌到暂时站不起来,我才躲过。

母亲想过要带我们逃离父亲,但除了平常父亲给的生活费外,母亲实在没钱,也很久没有工作了,要养三个小孩实在有些困难,考虑了好久,母亲都没有行动。最后母亲在四十一岁时,失手被父亲给打死。当时父亲暴力的那一幕一直深埋在我们三个孩子心中。

父亲打死母亲后,很快父亲就被带走,我们三个孩子被社工安排在一个简单的处所,不断地给我们心理辅导,想将我们心里的创伤修复。但这个疤痕已经深埋在我心中很深之处,成为我的伤口。

社工先是联络了我们家中的亲戚,看有没有人愿意收留我们三个。父亲的弟弟,生活也过得不好,父亲的姐姐因为是在政府官员底下做事,怕这件事影响到她升官,所以不承认我们。在没人能够收养我们的情况下,我们互相依偎了一到两个月,就被分送到各个不同的寄养家庭去养,此时姐姐十六岁,我十一岁,弟弟九岁。

被分开的前一晚,我们一直哭,握着彼此的手,希望将来都能够过得好,那深深的心酸,让我好难过。我们三个分了父亲所赚的钱,所以身边是带了一些钱,入住寄养家庭的。

我的寄养家庭,母亲是一位音乐老师,父亲是体育老师,家里有一个比我小的妹妹。因为养父母生不出男生,才决定要去收养,他们听了我原生家庭的遭遇后,很心疼我,所以才决定要收留我。他们对我很友善,但我心中那些过去的画面一直都无法抹去,所以我无法打开自己的心去接纳新家庭。每天都窝在房间,把房间关得暗暗的,待在一个角落来确定自己现在是安全的。

养父母给我无限的关怀,也包容我的自我保护。他们试着了解我喜欢吃什么,做一些我喜欢吃的东西,让我可以试着走出房间来吃,几次过后,我总算可以比较自在,可以一小段时间待在客厅跟大家相处。我寄养的家叫做何家,大家都对我很好,也真心地把我当成家人,渐渐地我可以跟家人一起出门,去做一起户外活动。当我愿意出门时,养父母每天都会带我去晒太阳,想利用太阳让我心中的污气退去。

来到何家五年后,我的心渐渐打开,也试着联络姊姊跟弟弟,想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结果一直联络不上姊姊,只知道弟弟已经顺利在就学了。

这些年的时间养父母给了我极大的温暖和爱,让我决定将来把这份无私的爱给传下去。我成为一名社工,专门去帮助家庭有问题的人,帮助他们疗愈心中的伤痕。我发现一次又一次帮助人之下,原本在我心中的伤渐渐淡去了,就在我的心变得坚强时,我下定决心要去看我的亲生父亲一趟。

我的父亲因为打死母亲,所以被关进监狱七年,缓起诉十年。

到监狱看父亲时,我已经是个大男孩了,父亲看到我时,双眼瞬间掉下眼泪,一直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也说对不起我们这些孩子,让我们的童年破碎。父亲了解了我的近况,很感谢我的养父母,也问起姊姊跟弟弟,我一五一十地告诉父亲。

就在那天和父亲谈话完后,我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有种重生的感觉。

我以我自己从悲伤及伤害中走出的经历来帮助人,尽力协助人,成功地帮助好几位人也走出人生的关卡。后来,我遇到了我的爱妻,结婚后为了感谢养父母,我将一个儿子从何姓,让何家可以有后代。

社会上这样暴力的家庭比我想像中还要多很多,于此我投入其中,虽然薪水不高,但我乐在其中。这份工作,我一做就三十几年。四十五岁时在处理一个高危险案件时,头部受到强烈撞击,从此瘫痪。瘫痪的身拖了三年,四十八岁时咽下最后一口气。其实在我瘫痪时,魂魄就已经去投胎当一条狗,为我过去所做的还债。直到身体真正断气后,就被带到阎王殿前审问,审问后才知道今生的遭遇都是过去所欠下的。

过去为一个专门搞破坏的流氓,收取高保护费,让很多的家庭破碎。今生的生母过去就是带头打人的那一位小弟,今生冤亲债主才会附在父亲身上将母亲打死。当时父亲是老大,所以身边跟很多小弟,其中爱喝酒的一位小弟被父亲赶走,心怀怨恨,让父亲的感情不圆满。

一切真相大明后,我选择接受并忏悔。阎王给了我狱卒一职,让我好好地服务大众,我很感恩。并感谢阎罗王让我今天可以排队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我到了,谢谢曾经帮助过我的人,也希望这个社会可以更安定。谢谢。

杨宏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