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问狱卒──关学友《生命中的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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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问主笔:释法菁

二O二一年十一月六日

心里好高兴,真的到西方了。

学友领着五十九位狱卒一同跪在佛前礼拜,感恩阿弥陀佛大慈大悲,感恩苏佛慈悲,南无阿弥陀佛。

来到西方的这天,已经期待好长一段时间了,少说也有十年。这十年来,我积极地在帮助地狱众生,我希望他们也能有机会离苦,尤其我知道自己即将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更希望这些众生可以早日清醒,将来也有一天可以回到西方。所以我每天都在劝他们念佛,在他们受刑极痛苦时,我也会找机会说个几句话规劝他们,帮助他们找到明路,就算还是得去轮回,也希望在他们心性改正后,能去到好地方。

我是关学友,从小不爱说话,就算大人问我话,我只会摇头或点头而已。爸妈教过我很多次:「当大人在问你话时,你要有礼貌地回答,不要常常只是点头或摇头,这样很没有礼貌。」虽然我有听进去爸妈对我说的话,但我还是没有做到,同样还是点头或摇头而已。

我常常让爸妈觉得丢脸,因为他们的朋友都是一些在社会上有名望的人,每次来到家里要我开口叫叔叔或阿姨,我却总是开不了口,丢尽了他们的面子。到后来,只要有客人来到家里,我就立刻躲进去房间或出门到处闲晃,不想再让爸妈觉得难堪。

上了小学后,第一年、第二年,老师对我的评语,都是「文静、沉默寡言」,到了第三年,换了一个老师后,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三年级的这位夏老师,是一位年轻的女老师,刚毕业出来教书,我是她开始教书后的第一批学生,那时的她大概二十多岁而已,很年轻。

第一天上课,老师为了认识我们大家,就叫我们一个一个自我介绍。当我听到要自我介绍时,我的手心已经流满了手汗,不停地搓着自己的手指头,看起来就是一副很紧张的样子。大家一个一个轮流介绍自己的名字、家住在哪里、家中有几个人……轮到我时,我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

老师问:「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已经胀红,两只耳朵就像被火烧到一样的烫,低着头不敢看老师,也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同学忍不住替我说:「报告老师,他不会说话。」老师朝着我走过来,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温柔地在我耳边告诉我:「没有关系,不用紧张,老师知道你叫关学友,这个名字很好听,如果不敢说,就用写的给老师。」我握起桌上的铅笔,在纸上写出我的名字「关学友」,然后双手交给老师。

老师笑着接过我手上的纸,看着我的名字,开心地笑着,然后走到台上对大家说:「各位同学们,你们看,学友的字写得很工整,很好看,老师今天认识他了,他叫关学友,很会写字!」听到老师这么说,我慢慢地把自己的头抬起来,老师也正在看着我,给我一个灿烂的微笑,那个微笑,到现在我还没有忘记过。对当时的我来说,那是一个非常大的鼓励,从来都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正向的话,从小到大,我所听到的都是责备我的话,但这位老师不一样,她给我正面的鼓励与支持,让我知道,我不是那么糟的孩子。

上数学课,老师问:「一棵大树上,长了十颗苹果,被老爷爷摘下了两颗,又被大风吹掉了三颗,最后剩下几颗苹果?」台下的同学立刻举手,大声说出:「剩下五颗!」老师点点头,说:「答对了!很好!十减掉二,再减掉三,等于五,所以剩下五颗。」再问一个:「一瓶罐子里有二十颗糖,爷爷吃掉四颗,爸爸吃掉三颗,妈妈吃掉一颗,请问罐子里还剩几颗糖?这题,学友上来写给老师看。」

突然听到老师叫到我的名字,我吓了一大跳,抬头看着老师,老师的眼神里告诉我:「加油!你可以做到的!」我有些害怕地站起身来,走到台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出「十二」这个数字。老师立刻对大家说:「学友答对了,请大家拍手!」那时的我,心里好紧张,又看了老师一眼,老师同样给我一个灿烂的笑容,让我知道,我做对了。

之后的每一堂课里,不论是上什么课,老师都会让我有机会上台,我渐渐的,愈来愈不觉得紧张,甚至有时候,还会期待老师能叫到我。

一天下课,同学们都回家了,老师把我留了下来,整间教室里就只剩下我和老师两个人而已。老师陪着我,坐在低矮的课桌椅上,老师对我说:「学友,要不要亲口跟老师说,你叫什么名字?」我同样紧张了一下,老师立刻安抚我,让我不要紧张,慢慢说没有关系。我鼓起了勇气,慢慢将自己的名字说出来:「关……学……友……。」这是老师第一次听到我说话,她笑着对我说:「你做得很好!非常棒!其实学友你是可以做到的!不用觉得害怕,老师会慢慢陪着你。」

第一次说出自己的名字,这是我人生中的一大突破,我自己心里也觉得好开心,脸上挂着难得的笑容,回到家还多吃了两碗饭,爸妈觉得我很不一样,但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

之后的每天下课,老师都会把我留下来,陪在我身边,让我练习开口讲话。像是老师问我:「家里有几个人?」我比了一个「三」的手势给老师,老师点点头,又说:「开口说给老师听,这三个人分别是谁。」我慢慢地讲出:「爸爸……妈妈……还有我。」老师立刻给我一个很大的鼓励,让我知道我做得很好。

每一天,老师都是这样陪着我练习,在老师的陪伴下,我愈来愈不觉得紧张。到后来,老师不再是坐在我旁边听我讲,她刻意慢慢坐远一点,要我说大声一点,让她能听得见我说的话。到后来老师坐在台下,让我站在台上说话,我已经可以不害怕地说出很长一段话。

当我愈来愈敢说话时,我开始主动和同学们玩在一起,不再是沉默和他们玩着,我会笑出声音来,玩捉迷藏时,我也敢开口从一数到十,然后大声地问:「躲好了吗?」我和大家愈来愈像,愈来愈没有差别,对于自己这样的改变,我好高兴,心中对老师万分地感谢。

所以国小三年级后,每年的评语开始变得是「勇敢学习、积极进取、才华洋溢、文武双全」,看到老师对我这样的正面评语,我变得更有自信,愈来愈摆脱以前畏畏缩缩的样子,从此讲话也变得大方,可以很自在地表现自己,自然地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国小毕业时,我写了一首歌送给老师,歌里表达我对老师满满的谢意,爸妈也亲自向老师道谢,爸爸说:「谢谢老师替我找回了儿子,否则我们夫妻俩真的要为他担心一辈子,谢谢老师!谢谢!」

毕业后,爸妈送我到日本读书,他们想要栽培我,让我将来当个医师,所以从小就把我送到日本和姑妈住在一起,取了一个日本名字叫邱泽吉宇,在那里读了十多年的书后,才回到台湾。

回到台湾后,以我的学历,立刻可以进到大医院里工作,而且会有很好的薪资,但我却没有选择这么做。我总觉得在医院里当个医生,不是我想做的工作,我还有梦想,我想当个老师。

爸妈原本想阻挡我,但后来还是决定由我主宰自己的人生。我又花了一些时间读书,到后来取得了教师的资格,开始实现我当老师的梦想。

我去到偏远的山区教山地的孩子,那里的孩子几乎都没有接受过教育,我花了钱盖了一间简单的教学场所,让山地的居民们,可以带着自己的孩子来上课。

山地也没有医疗资源,若不是重大疾病,他们就只会用自己古老的方法来治疗疾病。我看见很多人身上都有伤,伤口未经适当的处理,已经发炎,甚至更严重;有些人生病了,就只吃了一些特别的草药,但症状还是没有改善。看到山地居民们这样,我发心自己花钱,运送了非常多的医疗资源进到山区,每个礼拜天都有免费的义诊,有病的山地居民都可以来找我看病。

那几年的时间,我过得好开心,后来在不同的因缘下,我又去到了其他地方教书,我所到的地方,都是贫穷落后之处,全都是免费提供教育,免费医疗,目的就是想要帮助那些贫穷的家庭,让每个孩子都能有机会接受教育和医疗的帮助。

到后来,我离开了台湾,到大陆工作,也同样到处帮助人。

三十五岁时,在大陆认识了一位很善良的台湾女孩,叫雪芹,她的年纪跟我差了十多岁,在我三十五岁那年,她才二十四岁而已。我们每天一同上山,一同帮助贫穷落后的村落,日久便对彼此动了感情,加上她也是台湾人,更拉近我们彼此间的距离。

回到台湾后,我带着雪芹回家见爸妈,雪芹的善良很快就打动了爸妈的心,一直要我赶快将雪芹娶回家当老婆。雪芹也带着我去见她的妈妈,她告诉我,她的爸爸在她十多岁时就过世了,是她的妈妈一手辛苦将她带大的,所以她从小到大对她的母亲都非常孝顺。

当我进到雪芹家,第一眼见到她的母亲时,我吓到了,竟然是我找了二十多年的国小老师!我礼貌地叫出:「夏老师!」老师吓了一跳,她已经认不出我来了,看了我许久,才慢慢回想起来,说:「你是……关……」我自己说出:「关学友!」老师立刻笑了出来,说:「对!关学友!」

那天,我和老师快乐地回忆起二十多年前的许多事情,也跟老师分享我后来的发展。老师自己也讲了她这些年来发生的事,包括生下雪芹。

原来雪芹就是夏老师后来生的孩子,没有想到缘分竟然如此特别!我称赞老师将雪芹教得很好,她真的是个很善良的女孩。

在老师的祝福下,我和雪芹之间的感情非常稳定,不到几年的时间,就结婚了。婚后,我们夫妻俩继续到处行善,直到终老。

我和雪芹没有生孩子,但我们的学生很多,每一个学生其实就像我们的孩子一样,很多学生长大结婚后都还会回来看我们,所以家里常常都是非常热闹的,一下子是三年前的学生,一下子十年前的学生,这些孩子和我们夫妻俩的关系都很好,才会在毕业后还保持联系。

雪芹这一生比我早三年先走,那年她六十五岁,得了肺部的疾病而离开人间;我则是七十九岁那年离开,在厕所跌跤后,就再也没有起来。好多学生来送我最后一程,虽然我已经断气了,但我的灵还是能感受到他们心中的不舍,整个灵堂里全都是这三十多年来教过的学生。

离开人间后,到了地狱里报到,阎王给了我狱卒一职,我心里相当感恩,一直都是尽忠职守。

当我听到苏佛讲经后,心里真的好高兴,因为我终于找到希望。我开始学会念佛,心中也渴望能求生西方极乐世界,我也教育地狱中的罪犯,希望他们都能念佛改过自新。

或许是我心中的那份善念,让我有机会排上苏佛牵往西方的名单,在十年前公告出我的名字时,我好高兴,一直排排排,终于在这一周轮到我了,心里好感动,好感恩。

现在我已经到西方了,庄严无比的西方极乐世界,希望每一位众生都能到来。

感恩我佛慈悲。

感恩苏佛慈悲。

南无阿弥陀佛。

关学友顶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