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问狱卒──徐永再《什么是人生》
访问主笔:释法心
二O二一年十月二十九日
什么东西是可以永远存在的,这是我这一生一直在思索的问题。我不停地以各种方式在寻找答案,我也曾试着感受我的内在,但最后都找不到答案,寻找了一生,我的生命还是消逝了。死后进入阎王殿前,我也把我这一生在寻找的问题请问阎罗王,我问阎罗王:「斗胆请问阎罗王,生命有限,有什么东西可以无限存在?」阎罗王沉默,似乎在思索。最后阎罗王让我当狱卒,在第十殿去看生命的轮回。
地狱中有黑白无常。有些人是生命活着,灵魂就已经在地狱十殿审问,身体随着因果在受报,最终结案,生命断气,黑白无常将其灵魂带回,随着审判的结果入地狱受报,或是投胎当畜生道,又或是去当人;也有些是在断气时灵魂进入地狱审问。每一个人随着在阳间所做之事的情况而有所不同。
阎罗王让我在第十殿送灵魂入轮回大转盘之中,其中我看到了灵魂投入母猪胎中,有些入马的肚子中、大象的肚子中,也些进入鱼卵中、入贝壳内;当然还有领了人皮入胎中。各式各样的轮转,我都看得一清二楚,此刻我明白,我的灵魂也跟大家一样,一直在转,灵魂是永恒的,但却是止不住轮转这件事。看清楚后,我的心又再做另外的思索:「那人有没有可能停止轮转?」这个答案,我不知道要问谁,从担任狱卒第十个月后,我就开始想这件事,直到今天,是我担任狱卒的第七十五个年头,终于答案我找到了──「西方极乐世界」,这清净无染的世界,就是灵魂的永生,我好感恩苏佛,终于让我找到最终的答案了,我感动得流泪。跪在佛前叩谢佛恩,也感恩苏佛带我们六十位狱卒到西方极乐世界,让我们得永生。
我是徐永再,从出生开始就特别敏感,只要外界的一点点声音,都会让我哭泣。我在家中排行第三,是最难带的一个,小时候有几次都差点赔了生命。一次从高处摔落,还好底下都是枯树叶,吓得阿娘赶紧冲过来看我;另一次我吃东西被食物给噎到,脸色瞬间遽变,喘气很大,发黑,差点就吸不到空气,让阿娘不得不多花一点心力注意我,关心我。
差不多在学走路时,我都会听到很多在讲话的声音,声音稀稀嘘嘘——此起彼落,有时候我在睡觉,都会被吵醒,所以我不得不用哭的方式来表达抗议。
等到我长大一点,在学习讲话时,我已经可以听得懂大人在说的话,所以渐渐可以听懂那些吵杂的声音在说什么。
曾经我听到一个老婆婆的声音,她一直在哭,哭着说:「我儿,我儿,我好想我儿啊!」她哭得很伤心。我正想走过去安慰她时,她就不见了;也听到一群人喊着:「干杯。」声音听起来很雄壮;也听到小孩的哭闹声、深夜里的马车声,好多时候都听得一清二楚。曾经我用简单的语言跟家人讲这件事,但家人都没有理睬我。
某一天,我躺在床上准备要睡觉,听到很多急促的跑步声,我赶紧坐起身,往四周围观看,没想到看到一群人,穿得破破烂烂的,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慌张,好像有人在追赶他们。我忍不住开口问他们:「你们在跑什么?」一位领头的人大声地告诉我:「有人要攻打来了,有人要打来了,大家拿着家产赶紧离开。」才说完,他们往前墙壁跑了出去,房间瞬间又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阿娘煮了一些菜,买了一些干货,在房子外面摆了一个长桌,我拉拉阿娘的衣角,问阿娘:「阿娘,这是在干什么的啊?」阿娘说:「农历七月到了,要拜好兄弟。」我问:「什么是好兄弟?」阿娘说:「好兄弟就是鬼啦!七月鬼门开,要准备东西给他们吃。」我听后点点头。
阿娘把东西都摆好后,点了香,一瞬间,我就看到很多人涌了进来,大家都开始抢着吸供桌上食物的气;阿娘又烧了纸钱,有一群人开始抢。这个画面让我想起了阿娘过年带我去寺庙,大家也是一直挤来挤去的,在抢头香、抢红包。阿娘因为带着我们这些小孩,所以没能去抢头香跟抢红包,不然我想,依阿娘的个性,她一定会冲上前去抢的。
农历七月只要供桌上有摆食物,我都看到鬼在抢食物的景象。阿娘告诉我,农历七月尽量不要出门,就算要出门也一定要在天黑前回家,我听后点点头,记住阿娘所说的话。
到了七岁时,我才知道原来我从小听到的各种声音就是鬼的声音。他们曾经有身体,但现在已经没有了,生活习惯跟记忆都还是和过去一样。小小的我问自己:「你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我回答自己:「应该会。」那我又问自己:「既然以后我也会变成鬼,那活着跟死去有什么不同?」这个问题,我问阿娘:「活着的人,跟死去的人有什么不同?」阿娘说:「死去的人身体,不能跟活着的人在一起。」我点点头,又问:「阿娘,每一个人都要死对吧?」阿娘说:「当然了。」我说:「那我们死后都当鬼,可以在一起吗?」阿娘说:「不知道,但应该不行。」我想起阿娘说的对,之前那位哭泣的老婆婆,看起来是很久以前的人,她的儿子应该也死了,但她却没有跟她儿子在一起,还哭着要找她儿子。
很多的问题都在我小小的心灵之中周旋。
直到十二岁时,阿娘出门买东西,却意外地跌到大水沟里,被找到时已经断了气。我哭,我们全家都哭得好伤心,但不管我们再怎么哭,阿娘都已经离开我们了。十二岁的我已经看不到鬼道的空间,我急,跪在阿娘的尸体旁,希望可以看到阿娘回来,但好几天过去了,曾经家里窗户外有刮起一阵风,但却都没有看到阿娘,我好伤心,不知道阿娘去了哪里。我烧了好多纸钱给阿娘,希望她钱不要不够用,就这样阿娘离开了我们,再也找不到。
从阿娘离开后,我就在想生命是怎么一回事,兄弟姊妹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彼此间有些渐行渐远。生活就是生活,他们不曾像我一样探讨生命。叔叔死了、邻居死了,曾经小时候最熟悉的人都离开我了,长大后,大家好像都改变了。我想起了小时候看到的那些鬼,一生过了,成了鬼,还活在过去。说起来,人生有些悲哀,那些大老爷,虽然很有钱,但一样无法掌握死后去哪里。
捕鱼的王伯伯,才四十几岁,有一天在家睡觉时吸不到空气就离开了,隐约间我看见王伯伯的灵魂进入了大海之中,有可能王伯伯变成了一条鱼。
隔壁的春花婶,她是我们村上最会打扮的大婶,结果春花婶却生重病,死时很瘦、很干瘪。
看到好多人以不同的方式死去,我开始猜想自己会是怎么样的方式死去。
我每天都在想,想的很多,很多幻象在我眼前,好多时候我有点搞不清楚到底哪一个才是我现在生活的空间。
三十八岁时,我听到了好大的吵杂声,喊着:「有人死了,有人死了。」我赶紧往前去看,我想看这个人是怎么死的,没想到我看到了自己的尸体躺在床上口吐白沫。大家摀着鼻子说:「已经有味道了,赶快抬出去。」我的身体被包裹起来,几天后,找了一个大洞把我给埋了,我不知道我的灵魂是什么时候离开了自己的身体的。
身体被埋葬后,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成为飘荡的灵魂,漫无目的样子让我好无助,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有黑白无常,将我的灵魂带到地狱。当排队审问时我看到了好多的灵魂,他们的眼神都很呆滞,黑白无常喊了一声:「不要乱看。」我就被带到阎王殿前了。一殿又一殿地审问,我看到很多冤亲债主在告我,我这条灵显得很无知。但有关于三十八岁就死去了,是我过去造下的因果,虽然这一世没做坏,但也逃不了过去的因果。
审判后阎罗王很慈悲,让我这条灵可以留在地狱服务成为狱卒。我从服务中看得清楚,清醒自己,阎罗王希望我讲出自己的故事,让对人生很疑惑的人知道轮回这回事。我的人身是白费了,希望有机会看到我这故事的人,可以积极做好事,把握人生。
最后再提,这段时间听苏佛讲经,才知道人生都无法自主,受命运的牵引,只有发真心、真学佛者才有办法在临终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大家可以好好地探讨。
今天感谢苏佛牵我们六十位狱卒到西方极乐世界,让我们得永生。
跪叩感恩佛及苏佛的慈悲。
徐永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