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问狱卒──况世凯《草药济世》
访问主笔:释法菁
二O二二年九月十日
带着期待与欢喜,我们这六十位狱卒在今日蒙苏佛牵引至西方极乐世界。每个人的脸上都止不住笑容,笑得好开心。轮回这么久了,终于回到西方。
从小,我和爷爷两个人住在一起,爷爷去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们有一间房子,但并没有经常住在那里,所以村民对我们都不熟悉,不晓得我们每天到底在忙些什么。
从我出生时,就不曾听过爷爷开口说话,我们之间的相处,也不需要说话。从小到大,好像用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爷爷能懂我,我也能懂爷爷。这是我们祖孙俩的默契,靠着眼神,什么都能明白。
但有一件事我始终不明白,就是爷爷为什么要不停地到处游走,采集各种草药,然后将这些草药带回家,堆放在家中?
我看着爷爷的眼神很多次,爷爷都没有告诉我这些草药是要做什么的。每一次用眼神询问爷爷,爷爷就在我面前将双眼闭上,那代表他没有要回答我的问题。
问了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我也没有再问了,每天就跟着爷爷到处采集这些药草。他教导我哪种药草是他需要的,要我也帮忙寻找。
在寻找药草的过程中,发生过许多事情。像是有一次,我们在深山里看见一只大熊。一般人看到大熊都会害怕,担心会不会被大熊伤害,但爷爷却毫无畏惧,还不断靠近那只大熊。
我不知道爷爷要做什么,看爷爷的心非常定,手上拿着一把药草不断地往前走。而那只大熊好像也知道爷爷要做什么,牠正面看着爷爷朝着牠走过来,当爷爷一靠近,立刻趴在地上。当这只大熊一趴在地上,我才看见,原来牠受伤了,背后被射中了三把箭,流出好多血。
爷爷小心翼翼地帮牠把背上的箭拔起来,然后快速地敷上他准备好的草药。我们陪着大熊三天,这三天爷爷不断为牠换草药,很快伤口已经愈合,速度令人赞叹。因为爷爷所用的草药是特殊的,是一般人所不知道的,相当具有疗效。
大熊康复后,站在爷爷的面前,好像在对爷爷说话。爷爷对牠挥挥手,牠便转身离去,走进深山之中。
不只遇到大熊,我们遇到了好多动物,牠们都是被人类打伤,忍着身上的伤口快速逃走,才没被人类给抓走,但身上却受了重伤。只要牠们有机会被爷爷遇上,爷爷都能替牠们把身上的伤口治好。
这些动物早就能感应到爷爷是友善的,是能帮助牠们的,所以牠们才不会害怕爷爷。甚至有些灵敏一点的动物,躲在远远的暗处看到爷爷来了,就会主动走出来求救。
当我们走在山路时,我都是走在爷爷的后方,有时爷爷会突然转过身来,手指着地上要我小心注意。我一看,是小蚂蚁或其他小昆虫在地上爬着,爷爷是要提醒我,小心走路,不要踩到牠们,牠们也有生命。
爷爷就是这么善待这些小昆虫和动物,就连森林里的大树生病了,爷爷也都有办法救它们,所以爷爷完全和大自然融为一体。或许也是因为如此,爷爷寻找草药的速度非常快,好像这些草药都会主动探出头来让爷爷看到它们一样。
我跟在爷爷身边,默默地跟着爷爷学习,爷爷也会用眼神来教导我,所以我慢慢能明白这些草药的用法。其中最重要的秘诀是——一颗无私的善心。
这颗善心是真正发自内心深处,想要帮助别人,不是为了自己。当有这样的善心时,草药好像会特别有疗效,治疗的效果是加倍的。爷爷就是用这样的心替那些动物、植物治病。
我也学会了爷爷的善心,所以爷爷也让我试着医治动物身上的病,不论是外伤或内伤,都让我试试看。我表现的相当令爷爷满意,因为我真的靠着自己的本事,运用草药和心中那颗纯善的心,将眼前受伤的动物医治好。
我和爷爷大多时间都在山里头,很少接触到人群,愈是远离人群,心愈能保持清净,很多事情都能清楚明白。就像是有时候我们会遇到进入山中的人,他们与我们擦身而过,就这么一下子,立刻能清楚知道这个人的心念,那是一种感应,相当清楚。虽然知道,但我们不会有任何反应,因为那是每个人的心,与我们不相干,所以不需要理会,才不会扰乱了自己的清净。
我们去了好多座不同的山,都在采集草药和拯救山中的动植物。十七年的时间,我们的生活一成不变,搜集了非常大量的草药,整理得相当清楚,全都堆放在家中。
就在我十八岁那年的夏天,整整三个礼拜的时间,爷爷都没有出门,那是我们住在家里最久的一次。我心中纳闷着,爷爷这次怎么这么久都还没去山上。我没有问爷爷,因为从爷爷的眼神可以看得出来,他正在等待着什么,所以我没有多问,静静地跟着等待。
很快,第四个礼拜,我们住的那个村子出事了。有人将传染病带入村中,传染的速度非常快,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被传染到。只要一被传染,身上的皮肤会快速溃烂,非常痛苦,却无药可医。村庄里的人都是善良朴实,没有什么钱的村民,没有人有办法去都市里找神医,就只能等着传染病将他们的生命夺走。
就在这时候,爷爷给了我一个眼神。这时我才终于明白,原来这十七年来我们准备这么多的草药,就是要用在这个时候。
于是,爷爷开始带着我,在村子里用草药替村民治病。在爷爷的治疗下,大家身上的皮肤病快速地康复,好多人都感动地跪在地上要向爷爷磕头致谢。爷爷马上用眼神要我将他们牵起来,让他们知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需要答谢。
爷爷医治的不只我们这一村,其他村的村民也都陆陆续续被传染到,蔓延的速度很快,所以爷爷才需要准备这么多草药,供应这么多病患使用。
那段时间我们每天都很忙碌,因为染病的人太多,大人、小孩、男人、女人通通都有,全都难逃此劫。庆幸在爷爷的帮助下,大家才不用受这么多苦,很快地康复。
这次的事情过后,村子里的人终于真正认识我们祖孙俩,知道我们每天都在忙什么。之后的日子里,我们还是经常在山中采药。
那次传染病过后,爷爷在家里准备了好多空桶子,每一个桶子都有特定的草药要放进去。有多少空桶子,就代表有多少种草药必须去搜集,慢慢地将这些空桶子填满。
我们又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终于填满到剩下最后一个桶子,其它桶子都已经装了它该装的草药。
就在最后一个空桶子也被填满后,那天的晚上,我看着爷爷的眼神和以往不同,那个眼神是我从来没看过的。心中起了一个念头,走过去拉着爷爷的手,爷爷知道我已经明白即将发生什么事了。
那一夜我就躺在爷爷的床上,和爷爷睡在一起,但我舍不得闭上眼睛,一直看着爷爷。三更时,爷爷在我面前安详离去。
看着家中堆满的草药桶,这些全都是爷爷留下来的。我心中相当明白,这是爷爷为我准备的,他用自己的一生在搜集这些草药,为的不是自己,全是要替别人治病。
跟在爷爷身边这么多年,我已经从爷爷身上学会了很多知识,所以当爷爷走了之后,我懂得怎么用这些草药来替人医病。最重要的还是心中的这颗心,无私的善心。
我没有辜负爷爷对我的期望,那些草药我全都用完了,医好了很多人的病。只可惜没有后代想要学习,这个草药的医术到我这里就失传了。
六十七岁,我离开人间,村民们为我安葬。我的灵离开身体后,到了地狱担任狱卒一职。当我看到每个人都有这么多状书在地狱里,每一张状书都写满累世以来所造的罪业,一条一条清楚分明。这时候,我才终于知道,为什么人会生病,全都是业力,难逃因果。
在地狱里,我有幸听闻苏佛讲经,愈来愈知道业因果报这件事,还有生世轮回的苦悲。每天听经,我都听得相当法喜,盼望自己能有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机会,将来有机会,发愿再回人间救度众生。
当我被排上苏佛牵往西方的名单时,心中好高兴。之后的每一天不是在地狱里空等待,而是积极地将听来的经分享给这些地狱罪犯听。不论他们能听进多少,我都会分享,因为我希望他们能早日解脱离苦。
南无阿弥陀佛。
况世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