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问狱卒──卫少卿《不经意的造业》

18

一篇所写的报导,看似是事实真相,没想到却要负上这么大的因果……

访问主笔:释法心

二O二二年二月十八日

首先先感谢阿弥陀佛、香光大佛寺的苏佛,让我到达了黄金铺地的西方极乐世界,西方的纯净让我心归回宁静。

现今的因缘真的很特别,没想到我有这个机会接受访问,我的人生大概跟现在普罗大众的人生不会差太多吧?要差只是差在我比较早死一点。我的灵魂跟着我的身体一起到火葬场,亲眼看到我这个身体烧成了灰烬,当下那一刻我真的很难接受事实,但我真的再也回不去我的人生了。

在被阎罗王召见时,我把很多想法都告诉阎罗王,阎罗王对于我很多主观的知见和对社会的评论摇头。原来今生我这么卖力地工作,去挖掘新闻,把社会上所发生的事告诉大家,许多偏念之间我已经造下了业。起初我不以为意,但阎罗王让我看人间许多人看我所写的报导后,被我的观念牵走,对社会多了许多的批评和恶念头,这些恶因全数推回到我身上,所以我必须要负担这些恶念对社会造成的伤害。一篇所写的报导,看似是事实真相,没想到却要负上这么大的因果,当阎罗王告诉我这些时,我的心很难过,因为从来没有人知道这项因果。正因为如此,阎罗王派我出来,讲述出自己的经历,让大家可以知道并小心为好。

资讯爆炸的时代,我生在不久前,却也死在不久前。如同现在时代中的许多人一样,我得了癌症,大家心中只会惋惜,这么年轻就得癌症。今天我就说出其中的真相,让社会中的大家作为借镜,感恩给我赎罪的机会。

我名为卫少卿,是广东人,家庭普通。小时候的事其实我都已经不太有印象了,只记得我爸妈讲话很大声,特别每次遇到有涵养的人,爸妈都会要我去亲近他们,但爸妈有时候用的方式会让我觉得很丢脸。爸妈因为自己的文化涵养不够好,总喜欢去巴结人,每次爸妈巴结人的嘴脸其实都让我觉得不舒服。我认为人要成功,可以靠自己的努力,不一定要攀龙附凤。

小时候爸妈帮我安排好我的未来,希望我可以进入国家单位工作,他们很用心培养我,希望我可以帮他们扬眉吐气。我的成绩很不错,一路上读下来也很顺利,直到大学有一科考试因为掉以轻心地跌了一跤,被当掉后,就知道读书还是要认真。因为将来踏出社会要找工作,大家都会先以学业成绩来做第一阶段的筛选,为了将来跨出社会可以有好的工作,我开始努力。

我读的是媒体传播,毕业后先是进入了一家二等报社工作,做编辑的工作。这不是一个很有出息的工作,过年过节亲戚问我时,总会感觉到他们有一点点瞧不起我。他们的讲话表情、语调都让我深深地记在脑海当中,我的爸妈也有些拉不下脸。

我最不喜欢就是过年的时候,每一个亲戚见到彼此,慰问后,就开始问东问西,像是在聊八卦,都会说,谁谁谁赚了很多钱,谁谁谁在哪里上班,薪水很高。每句听在耳里的话,加上表现出来夸张的脸上表情,都让我心中产生厌烦。

编辑这个工作做了五年,熟悉了所有对外正式公布的版面和格式。这五年自己一直在等老板给自己升迁的机会,但公司人才竞争很激烈,所以我一直没能等待到机会。最后我决定要鼓起勇气,主动出击,于是,我将自己的履历投往最大的报社当中,投入信件后,我的心其实有些忐忑不安。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三个月过去了,都没有消息,心中本来想要放弃了,还是好好做自己现在的编辑工作;没想到,突然接到面试通知。我翻找了自己衣柜当中看起来最体面的衣服去报社面试,并带上自己这些年来所编辑的作品。

和我面试的人,是一个看起来秃头却很有经验的主管,以简单的几个问题来让我讲出自己的想法。面试的过程大概有半个小时,我其实手心一直都在冒汗,相当地紧张,但脸部表情努力地维持微笑,也让自己讲话稳健。面试后,主管要我等候通知,结果大概是三个礼拜后会出来,我表达感谢后离开。

这三个礼拜的等待,心中一直祈求,还买了蔬果去附近的土地公庙拜拜。终于在第三个礼拜的最后一天接到了录取通知,上班前我特别去买了几套新衣服,打算要有一番新的开始。

第一天上班,熟悉一下报社的环境,报社很大,作业分工很细,对此我感到心中兴奋,新工作、新挑战。因为我已经有了多年的编辑经验,这次录取我被派到新闻部。每天都要赶报纸专栏,压力其实不算小,但薪水、头衔,还有公司的名字都漂亮,总算过年时,再谈论上工作,我就可以将下巴抬高一点,让亲戚对我投以羡慕的眼神。

工作开始后一个月,我已上手公司的作业流程和各项事务,开始天天加班,有时候连假日都还要去公司。刚进公司,为了得到公司的信任,只能够燃烧自己来卖命工作了。当然如此卖命之下,公司对我相当地认同,也欢喜找到我这个人才。

工作的第四个年头,我晋升为小主管,想着要把这份事业扩展得更大,便开始研究起网际网路,想借由网路平台将报社的事业扩展更大,我想到一个新的传播的方式──电子报。我招揽了一些懂网路的新人进来,开始开发报社专属的网路平台,平台架设完成后,又想办法将平台推演出去。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让一切稳定,让刊登的收看率飙高很多,公司对我的表现相当的满意,给了我网路总编辑的头衔。

从那时开始,就从每天看报纸变成每天看网路。网路的世界很宽、无边界,我每天都在想要怎么样扩大、再扩大,我整个人就像埋入了网路当中,成为网站中的研究者,我的薪水和我的努力成正比例。每天都相当地忙碌,将自己全心全意投于工作中,错过了要交女朋友、结婚的年纪,虽然爸妈会念,但我还是非常热衷于我的工作。

从我开发网路电子报开始,就有愈来愈多家报社也相继跟随,大家从原本的市场竞争模式,又加上了虚拟市场竞争的模式。为了刺激更多的读者,我成立了一个专栏,专门分析、评论现今的世态,再开放让诸多人发表言论,以这种互动的方式来增加网站人气。

刚开始专栏还没有很红,到后来专栏愈来愈红后,很多人在上面发表自己的想法,有时候一篇文章可以到一百多则,甚至两百多则的留言。网站的主题很重要,每天都会经过我再三的考量而发表,最后我干脆自己也成为发表专栏的笔者之一。我发表专栏的话锋直接,往往让许多读者多了很多讨论的空间。

当我事业做得正旺时,突然有一天我晕倒在办公室,同事赶紧把我送到医院。医院做了检查却查不出病因,于是为我安排了为期三天的全身性健康检查。

事情发生后,我在家休息了两天,一个礼拜后我回到医院听报告的结果。还记得当时医生表情有些严肃,说明初步结果,我可能是得了血癌,癌细胞顺着血液流动,会影响器官的运作,必须再做进一步的检查,叫我马上住院。那天我带着不安的心检查,第一次我的心很紧张、很无助,一切都还没有确定,我不敢跟爸妈讲,只能先默默自己承担。

最终检查结果出来,我已经确诊血癌第三期了。回想起身体不舒服的症状其实已经维持很长一段时间了,只是我都不理睬,觉得没有时间,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让我相当地错愕。

这样的身体状况,让我不得不停掉手边所有的工作,住进了医院,做延缓性的治疗。化疗的过程非常地痛苦,我渐渐消瘦、无法解便,双眼失明、手脚发抖,头部很多时后陷入不清楚的状态。在我失明前,我看到父母为我担心,变沧桑的眼神,我心中相当不舍,曾经我痛哭失声地向爸妈道歉,但一切无法挽回。治疗了一年多,我于三十五岁时的一个晚上,全身像被撕开一样疼痛,打了重药剂的麻药后断气死去。死后,我的灵魂看到爸妈为我痛哭不成声,我的心好难受,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来到阎王殿时,我认为自己一生没有造业,阎王却以我造成社会人心混乱、口出恶言来问罪。我思考了很久,才知道自己因为开发网路新闻平台,让许多人受社会负面新闻影响神识,又因为不当的专栏发表言说,勾起人心起哄,这种种的罪,死前都报在自己身上。现在人死了,阳间所造之罪,必须于地狱中受刑,挖眼地狱、挖喉地狱、挖脑地狱、血池地狱等,都是我影响人心,让人因看了专栏而不平,于评论后造业,所要受的果报,我很惊讶,自己事业的成功,居然是造罪。一时间我还无法接受,但当受苦、受罪时,我知道我真的错了,我很忏悔。

因为我深深的忏悔,让阎罗王在我受刑后,可以刑责减半,当狱卒来积功累德还债,所以我于地狱中担任文书官的角色,看到许多地狱受刑犯的犯罪纪录,时时于我心中警惕。于地狱中,我也有在听苏佛讲经,这让我的心平静了许多,希望将来可以有机会见佛。当了狱卒七年后,近期香光大佛寺苏佛提供的访问因缘,我被加入名单中,很感恩。讲述完我的故事后,希望我造业下所得的因果,能够给大家警惕,不要走我的老路。

现在我已经到了西方极乐世界,和其他五十九位狱卒都相当地感恩,跪叩。感恩阿弥陀佛慈悲、苏佛慈悲、阎王慈悲。

卫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