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问狱卒──杜惠子《修行不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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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问主笔:释法菁

二O二三年十一月十一日

我期待这一天已经期待好久了,今天终于让我等到了。感恩慈悲的苏佛,带我们六十位狱卒来到西方极乐世界,我们每一个都感动得流下眼泪,因为轮回真的太苦了。现在来到西方,正代表着轮回已经得到解脱了,大家心中万分的感动,满满的欢喜与感恩,一个个在佛前跪叩,感恩慈悲的阿弥陀佛,感恩慈悲的苏佛。

这一世,我是个女人,出生于唐朝年间。

女人可以做什么?从小父母亲给我的观念,就是要嫁给一个可靠的男人,每天在家中做家事,服侍公婆,相夫教子。但,我总觉得,女人不一定得做这些事,难道女人就一定得找个男人嫁?不能不嫁吗?

当我出现了这样的想法,并在一次陪着母亲到裁缝店时,偷偷透露出我这样的思想,便让母亲十分的着急。我看见母亲一听到我不想嫁,就立刻从原本专注于挑布的神情,立刻将所有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两只眼睛瞪得好大,问我:「你刚刚说什么?你不想嫁?」看见母亲如此激动又惊讶的样子,我赶快回复她:「没事,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母亲并不会因此而善罢甘休,她一向喜欢追根究底,就算当下我说没事,她还是觉得有事。因为我的表情和状态已经告诉她一切,让她嗅到了不对劲的气味,一定要将事情给处理到令她满意,她才能放心。

那天过后,母亲立刻安排我相亲,找了好几个男人,全都是和我们家门当户对的少爷。过去这些少爷就已经追求过我,但我一点都不想要谈感情,所以不论他们怎么追求,如何献殷勤,我还是不为所动。现在他们听到母亲放出去的消息,说我要找个男人嫁了,谁想和我在一起的,都可以来和我相亲。消息一传出,那些早就在流口水的男人当然一窝蜂地出现。那天我就这样坐在家中客厅,整整见了二十多个男人,才结束那痛苦的一天。

母亲问我这二十几个有没有中意哪一个,我摇头,不论母亲问我什么,我全都摇头,因为我无心在感情上,这样的相亲对我来说是极其痛苦的一件事。母亲知道我不想回答,她也没再多问,因为她心里已经决定好,就算我没有任何表态,还是要为我安排好一切。

果然,母亲在那天二十几个男人中,已经选了一个她最满意的,心中暗自决定那位就是她将来的女婿,还背着我和他们一家联系,准备要谈提亲之事。

我觉得我的人生就像个儿戏,怎么我想要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都不能由我自己来决定?性格里的叛逆,使我决定为自己的人生做一点努力。于是,我在对方还未至家中提亲的前一晚,偷偷地离开家,只留下一封信,要父母亲不用为我担心,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我安排好的马车早就在家中附近等待,到了夜晚时间一到,立刻快马加鞭地将我带离这个城镇,准备去到一个遥远的地方,那里没有人认识我。

一直以来,我对佛法深感兴趣,每每走过寺院,进到里头看见佛像,都能让我的心感到安定与平静。我渴望走上修行这条路,但我清楚知道,我的家人是绝对不会答应我的。为了我自己的人生,决定不听家人对我的安排,依着自己心中的盼望,来到寺里挂单,开始过起修行的生活。

我的目标是出家,在出家之前,先给自己一段时间磨练,坚定自己出家修行的信心。

在磨练的这段时间,我让自己每天都过得相当忙碌,没有一个是缓下来的,不停地做,不停地精进,就是为了要看自己究竟有多少能耐。

我知道修行需要「净化」,所以我努力地在净化自己。但是有一天,一位寺院里的师父突然对我说:「净化是自然,不是执着。」我听到师父这么一说,好惊讶,怎么他走过我身边,就突然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我为了让自己的内心得到清净,执着在自己外表打扮的清净,个人衣物整理得干净整齐,行为谈吐端庄等等,我所着重的,全都在这些外相上,实质的内在却还是和「清净」沾不上边。但我自己个人的主观意见甚强,我看重自己的决定,自己的想法,所以就算是寺院里的谁来建议我,我还是会坚持自己的做法。就像这位师父好心地告诉我,我依旧是不以为意,照着自己的方法去追求我所谓的清净。

这一生,我都没有离开过寺院,将我所有的财产,全都布施给佛寺,然后全心在寺院里服务,后来也出家为比丘尼。

我的心真的因此而清净了吗?

我以为我有,但事实上是没有的。我太执著于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观念和想法,使得我无法将师父所讲的经完全摄受入心。所以我的心念经常是需要被修正的,但我又听不进去别人所说的话。

这样的修行之下,虽然我的外表看起来是干净的,很多人乍看之下会以为我的心很清净,但其实我还深深受到自己的思惟所困,无法达到真正的清净。

这一生,我的修行并不圆满,虽然我放下原本的生活,全心投入在佛法上,但我还有太多需要改变之处,都没有因为修行而改变。纵然佛寺清幽的环境,让我的容貌看起来比以前世俗的样子清净许多,但我的心还是没有彻底的干净和净化。

临命终时,我并没有达到究竟的西方,而是随着自己盲目追求清净的执着意念,成为一朵白莲花。

我的灵最先进入的那朵白莲花,就开在寺院里的大殿外,那里有个莲花池,我就是池中的其中一朵白莲。

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进入白莲花的空间,一直处在自己执着的意念里,完全不清楚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在受什么样的苦。这条灵就随着花开花谢,去到一株株不同的白莲花空间中。

时间一过就是上百年的时间,这百年里我不完全都在寺院的池中,我也去过不同的地方当过白莲花。

最后一朵白莲,就开在一位男孩家中,我就是他家第一朵盛开的白莲花。当男孩看见我时,他好高兴,赶快跑进去家中,对着他的父母亲说:「池中的白莲花已经有花苞出现了,很快我们就可以看见一朵清净洁白的白莲花了。」

男孩的父母知道男孩一直在期盼白莲花开花,所以他们也都很高兴,终于等到开花的时候了。

在我盛开的那天,男孩坐在池边陪着我讲好多话,他告诉我,他将来长大后想要出家,因为他从小就学佛。当男孩念出佛号给我听时,我才从莲花空间中清醒过来,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变成一朵白莲花,不晓得过了多久的时间。

男孩内心是真正的清净,他清净到可以看见我的存在。男孩为了要帮助我,每天坐在池边分享佛法给我听。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我全都听进去了,心中万分的忏悔,我的修行就败在自己的执着与主观。现在我知道要改了,在男孩的帮助下,我真心的知错悔改。

一天,男孩带着我一同念佛,我就在念佛声中从莲花空间中出离,但我并没有因此而往生西方,而是进入了地狱阎王殿中,得到了狱卒一职,开始在地狱中服务。

在地狱里的这段期间,我并没有忘记念佛,也没有忘记修行,只是和生前不同的是,我已经失去了人身,很多原本能做的事,现在都不能做的。但我庆幸的是,我还能和大家分享佛法,至少还能帮助他们认识佛。

当我在地狱里听见苏佛讲经时,好震惊,先是震惊苏佛音声怎么能传到地狱来,再来震惊苏佛怎么有办法将佛法讲得如此深入、透彻又浅显易懂。如果能让我早日听见苏佛讲经,或许我就有机会得救,不会进入白莲花的空间中。

为了让大家都不要像我这样后悔,我开始将苏佛所讲的经分享出去,让所有地狱里的罪犯、官吏等,都能听见苏佛讲经。

最后,我竟然排上苏佛牵往西方的名单,很惊讶自己竟然能有这样的机会,我好高兴,那是我梦寐以求的前往之处,之前没有办法靠着自己的力量前往。现在我竟然能蒙苏佛法身牵引,一瞬间就来到西方。好感动,好感恩,我一定会精进修行,发愿帮助众生。

杜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