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12/31访问狱卒──邱明海《家庭共业》
访问主笔:释法心
二O二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在张开眼睛看到西方极乐世界的那一刻,我的内心非常地激动和感动,内心感受到佛对众生的慈悲。我害怕眼前是虚妄的幻境,所以心中不停地念佛,佛号声不断,直到确定西方极乐世界的美景没有在我面前消失后,我才真正地放下这颗心。想起带我们六十位狱卒到西方极乐世界的苏佛,心中万分地感恩。
我是邱明海,住在渔村,此处的环境围绕着鱼腥味还有海水咸咸的味道。从小,我们家就拜妈祖,为的是要请妈祖能够保大家出海平安、一切顺利。妈祖没有让我们失望,保佑着我们村,村上的叔叔、伯伯还有爸爸出海都顺利。
某一天大晴天,整个天空看起来都没有云,隔壁叔叔就吆喝着爸爸一起出海,叔叔大声地和爸爸说:「今天的天气这么好,绝对是大丰收,这批捕了好过年。」爸爸看看天气,点点头,给我们一个大大的笑容,意思好像是大丰收后卖得好价钱,我们都可以得到奖赏。家中大哥、我和三个弟妹看到爸爸离去的背影都欢喜地猜测自己会得到什么。
大哥说:「我想要十颗钢珠。」
我说:「我想要两支大鸡腿。」
三妹说:「我想要娃娃。」
在我们的世界里,懂得并不多,因为爸妈除了工作外,很少带我们出门。对我们来说,最开心的事就是有人结婚,只要有人结婚办桌,我们都可以吃到跟平常不一样的东西。
一阵七嘴八舌讨论后,大家散开再去玩。
通常爸爸出门捕鱼,下午三、四点就会回来了,因为天再黑一点海上就会有危险。今天我们一家人等着爸爸的好消息,连晚餐都没开动,到了七点肚子实在饿得咕咕叫,妈妈说:「大家吃吧!」才开始吃饭没多久,突然有人急急来敲门,门一打开,是平常守在岸边的旺伯,他喊道:「进财出事了!」妈妈很紧张,连拖鞋都没换,就往岸边跑去,我跟哥哥跟在妈妈后面,要三妹照顾其他弟妹。
跑到岸边后,一眼就认出爸爸早上出门穿的那件衣服,衣服全黏在爸爸身上,看起来衣服已经湿透了,爸爸躺在岸边的大石上,嘴巴有点开开的。妈妈立刻上前冲去,我们跟在妈妈旁边,靠近爸爸后,发现他全身都已经僵硬了,妈妈大声地哭泣叫着:「进财、进财。」爸爸的身体旁摆了一个冷冻柜,那冷冻柜是爸爸平常出门捕鱼的工具。我将冷冻柜拉开,里面满满的鱼货,这些就是爸爸最后留给我们的。面对眼前这一幕,我和哥哥都傻住了。
旺伯一直守护着岸边,看过很多人的生死,他协助我们处理了爸爸的后事,并帮我们向政府申请补助金。
一切后事办妥后,妈妈失魂落魄地坐在客厅。我跟哥哥知道,我们必须要站出来撑起这个家,交代了比较懂事的三妹要好好照顾家后,我和哥哥就北上到城市内找工作。大概找了一个月才找到餐厅的工作,那时哥哥十六岁,我十五岁,连盘子都拿不稳就必须每天端很多的盘子,从没洗过这么多的碗,却要洗碗洗到手干裂。为了生活,多辛苦,我们都必须要撑下去。我们俩讲好,所赚的一份薪水全部都寄给家里,另一份再留着付平日的生活开销。
这样工作的日子过了五年,这五年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能够回家。终于在工作转换之际,回去一趟我们从小长大的渔村。空气间是我们熟悉的味道,踏进家门后,看到妈妈一个人呆坐在椅子上,一个人显得有些失魂落魄,我们刻意地叫了一声:「妈妈。」妈妈这才回过神来。妈妈告诉我们:「三妹嫁人了,小弟、小妹也都工作了。家里经济最困难的时候靠你们俩兄弟撑过了。这些年你们寄回来的钱,用剩的,妈妈都有存起来,应该够妈妈用了,你们就不用再为家里担心了。」妈妈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感受到她这些年来心里所承受的苦。
我们问妈妈同不同意来台北跟我们住,妈妈考虑了一下,摇摇头,脱口说了一句:「我要守护爸爸留给我的这个家。」在妈妈说出这句话时,心中的落寞感让她忍不住流了几滴眼泪。这些年妈妈一直都还没有走出爸爸逝世的阴影。
我心中有种不安的感觉,感觉妈妈会想不开。跟哥哥商量后,我决定先留在家里照顾妈妈,哥哥先去工作。
在家陪伴妈妈的时候,我看到妈妈会不断地翻出爸爸的旧照片来看,那些照片已经因为妈妈的泪水滴在上面,显得有些模糊了,但妈妈却还是每天都会坚持拿出来看。我试着带妈妈去户外走走,但妈妈不管走到哪,都会开始回想以前的事,似乎妈妈的记忆一直都还停留在过去。
一年过后,妈妈痴呆了,走出去忘记回家的路好几次;常常已经吃饱又说自己没吃饭,还一直吵着要找爸;看到妹妹的小孩,以为是小时候的妹妹。妈妈的记忆完全退到爸爸还没有离开前时的样子。
照顾妈妈,变得要很有耐心,因为妈妈很常同一句话会说上十遍。有时照顾妈妈会照顾到有些无力,但心中还是鼓励自己,要在妈妈最需要的时候陪伴她。
家里附近就只有一个妈祖庙,所以我时常带妈妈去庙里上香,希望可以庇佑她一切平安。
妈妈发病后的第四年,在我不注意时走到港口边滑落下去,被救起时因为头部受到撞击,已经无法挽回。
两个挚爱的亲人,这样的离开方式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冲击,让我人生顿时失去了希望。我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走下去,又该怎么站起来。对人生有些绝望之际,我遇上了佛。
在读经、听经之际,我才知道杀生不可,伤害众生都是有罪的,他们有灵性,都会来讨报的。听了好几座经后我渐渐明白,为何我们家会有这样的遭遇。原来爸爸以捕鱼来养我们,伤害了很多众生,最后也赔上了自己这条命,爸爸抓鱼好多年,伤害了不知道多少的众生。为了补偿造罪,我为这些鱼灵超度,希望他们都可以离苦得乐。我也加入寺院当中做义工,虽然我没有出家的念头,但就是一心为众生服务,希望可以为我们家的共业偿还一点。
关于这些我们家的因果,我也有和哥哥还有弟妹分享,但他们并不认同我所说的,甚至认为我学佛学得太迷了。无法沟通之际,我和他们的关系愈离愈远,之后就几乎没有再联络了。
在佛寺挂单了十五年,我发现身体愈来愈无力,双脚也时常疼痛。我不想去看医生,只想以念佛度过这一切,但渐渐地我愈来愈无法行走,也没办法继续在佛寺做义工,如今身体的状况只会拖累佛寺,我请其他义工帮忙我找一个处所可以搬出去。没想到师父知道后慈悲将我留下,说我这十几年帮助佛寺很多,叫我好好在此处安养,不用多想。我很感谢师父的慈悲并努力念佛,希望一切可以好转。
我的毅力很强,却还是抵不过身体的病痛,痛让我变得消瘦、吃不下,我知道自己是每况愈下了。
五十一岁时我痛得在地上翻滚,全身冒冷汗,全身开始脱水,看到一堆鱼灵现在我面前,我心中难过地跟他们道歉,最后他们还是取了我这条命。我并不害怕,因为是我发愿要帮忙父母亲共同背债的,所以诸多的鱼灵也找上了我,让我痛苦而死。死前我只记得要跟鱼灵道歉,忘记要提起佛号念佛。灵出体后,我透过阎罗王裁决,也看到爸妈的死确实也都是鱼灵报复,我心中向鱼灵深深地忏悔。
阎王见我之诚心,短短的受报后,便进入了地藏王菩萨旁,继续潜心修行,能够如此,我已经是万分地感恩了。于地藏王菩萨旁,我见到爸爸在当鱼,妈妈则进入黑暗的空间中,我没办法帮忙他们,因为我真实明白因果的路就是这样分岔开来的。
在地藏王菩萨旁五十年的时间,我被阎罗王调来当狱卒。当狱卒之际,我的心相当地痛,因为所见的皆是大家受刑的画面,画面惨不忍睹,我也劝受刑人要改过,希望他们可以忏悔,但听我劝者少啊!就在苏佛的经法可以在地狱中听闻后,我希望更多受刑人都可以听入,不要再走受苦这条路。
感恩阎王提名我,可以在做狱卒后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我已经到西方了,此处的庄严美好,让我的心很平静。感恩我佛慈悲、苏佛慈悲。
邱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