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土宗六祖 永明延寿大师
二0一七年五月十一日
佛前礼佛十拜
海泽法师:阿弥陀佛,此次访问净土宗十三代祖师之中,弟子海泽有此殊胜法缘,得以礼请访问净土宗六祖永明延寿大师。恳请大师莅临,能告知当时佛法修学的过程,为何之后修持净土法门及此过程之中曾经历过哪些事情,可令后学学习等事。祈请大师开示指导。感谢大师慈悲。
永明延寿大师开示:
法缘殊胜实不一。多少苍生浮浮沉。如若未沈漂浮面。
如若沈底难出期。今日弥陀慈尊现。赞叹苏佛大愿行。
放下一心身心奉。直直往前不看后。能遇所遇皆有缘。
苦海之中以为是。众生执着坚持力。善者亦可启发能。
恶者亦可忏往过。韦驮请离法坛护,救度众灵前方便。
海泽孩子将心开。细细写下永明史。将流于后真实相。
胜于千古世上传。出生为贫非为贵。却因贵后深官有
生于人间日日在。纷纷扰扰为平常。身口意业难得净。
终日寻觅何为依。直见弥陀佛流传。当下直问弥陀心。
众心我心弥陀心。是一无二莫将分。烦恼无尽为何因。
将一碎为你我他。尘沙烦恼何时尽。如今唯一非三四。
真的离迷悟即开。广结法缘将定显。弥陀愿海同启航。
乘载无尽苍灵入。非于遥远西佛国。尽于眼前弥陀佛。
有我即有诸众苦。离我将众内有安。能有清净法性身。
方是真正报佛恩。
海泽法师:感恩大师开示。
永明延寿大师:
永明生于前宋唐末之时,国内战乱不断,每每战争军队所经之处,民不聊生,哀声四起;但是上位者并无法听闻正言,依然我行我素,人民难以维生。幸好祖父母留些家产得以让后辈的父母子孙尚可维生。即使有土地也要有阳光照射、雨水滋润、种子播种才能耕种收割;偏偏战乱四起,天灾人祸,有病的看不了医生,没病的了无生气,整个垄罩在愁云惨雾之中。当时永明尚未出生,家中已有一兄一姐,虽然这样在当时是算少子的。当时农事需要人手,所以家中多子多孙是有福气之家;但是在此大环境之下,即使有人手也是没什么用。
平日以米粮换取种子或交易购买,或是在缺粮的时候,官方发放米粮之时也会发放种子,让人人有农活、收割的机会;但是现在连官方米粮都呈现空粮的情况下,老百姓也只好自求多福。生在这样的时代,兄姐因此个性就很认命,永明也在父母无心怀孕之下意外受胎,虽然还养得起孩子,但是在此环境下成长,也不是好事,资源有限、学习有限。虽然祖上有德,祖祠都还在,有的家庭被迫以低价卖出祖产以维生。永明家虽尚不到这种地步,但也只是维持而已。母亲曾告诉永明,当时大家省吃俭用,连吃菜都要干活才买得起。自己种,因为田里水源不足,也没办法种多少。孕妇多少要多吃点,但此时两个孩子正在成长,也是勉强给他们吃,哪还有多余的给孕妇吃!
再谈谈母亲,无心照顾自己的身体,祈求上天保佑这个孩子平安长大,不要因为母亲吃不饱而影响到我。当时孕妇吃补以杀鸡吃肉最快,有一次父亲好不容易帮母亲炖补,吃点肉,没想到母亲吐到不成人形,躺在床上许多日子。母亲作梦,祖先来告诉母亲这孩子胎里素,不可吃肉。从此之后母亲茹素度日。结果我是足月生产,产下来的我,白胖可爱。大家以为我会营养不够,或瘦小,体重不足,出乎大家预料,于是大人们就说:「这个孩子一定能吃得了苦!」在我之后家里又添了一弟弟一妹妹。
从小我就不爱说话,可是脑子却是对生命这件事情特别敏锐。每每我见到小虫、小蚁被大人以手指一捏就死,心里就不禁揪了一下,本来还在走在动,一下子转眼间就不动,死了!为什么会这样?问了大人,大人用不解的眼神看着我说:「这是什么问题?一捏就死,有什么不对吗?」难道大人们对于生命的尊重是用身体大小来衡量吗?难道因为他们是昆虫,不是人,所以就可以这样被对待吗?生命这个课题,原来在我小小心灵就烙下了印痕。那么天上的飞鸟离人类很远,应该可以保命吧?有一天随着舅舅进入森林,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咻!砰!一只飞雁就掉在我的眼前,抽动着身体,身上被射中一只箭,奄奄一息。唉!我明白了。原来不论在哪里,会发生的就是会发生,任何地方都可发生任何事,不会有侥幸。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战事似乎平息了,人们渐渐恢复了原本的日子,脸上也可以见到谈笑轻松的表情。于是父亲便也安排让我们几个孩子能够上学,习字、背诵、写书法,家中也很配合,只要我们提出有什么需要,就很快能够买到,满足我们的需求。所以有关学习过程中,对于科举考试所须要研读的科目,都须要学会。那时我大约十一岁,似乎日子就是在家中书房度过,每每家中有访客,我们五个孩子都要一起出来会见客人。有时对方如果是长者,则由兄长代表奉茶,常常得到对方的赞叹。而后在夫子的教导下,忍辱、精进、虚心接受指导。为何说忍辱?每每也想出来透透气,而不是整天坐着像个书呆子,但又奉于师命,不敢擅动,如果能够心念专于此,自得心开解万相。
永明常常独自一人至山边水旁,独坐于大石头上,细细聆听水流声、风声,甚至于是树叶碰树叶的音声,那是一种细而短,静静听才听得到的声音。另有溪水碰到石头的撞击声,甚至于树上叶子掉落到地上的声音,种种音声的组合彷若是另一个世界。永明可以感受到每个世界都有不同的生命存在,花有花的世界,草有草的世界,大小不同的石头,各式各样的树木、潺潺清澈的流水,吹动树叶的风儿,空中飞翔的小鸟、水中游玩的鱼虾,都有他们各自的世界,也有组合在一起的世界。
原来当时的永明已经可以感受到不同维次的空间存在。而每种空间都有他们各自不同的生命,也可以说是众生;而不同众生所感受的音声也和人类不相同。大自然中不同的生命众生都有灵性,虽然外型和人不相同,却可以和人们生活在同一个环境中。可是人们不一定是平等地对待众生,彼此之间存在着高低、比较、直接、命令、不妥协、听我的、依我的需要、依我所说的去做,这也就是人性的自私、主宰、控制对方的欲望。而对于鱼、鸡、鸭、鹅等肉类生命充满着:我可以捕抓你、养你、煮你,吃你的主宰权,缺少了尊重对方,爱护动物,爱护生命之心。
十一岁的我,知道莫要回顾过往,因为时间的流逝犹如流水一样一去不复返,不会再有一样的水声、风声、鸟叫声,即使同样的人回到同样的地方,在一起回忆当时曾经如何如何,那也只是回忆,已不能回复当初的样子,只能回忆,也只能如此。原来当时的永明已经能体悟到生命的瞬息万变及不定。
对于仕途做官,父亲示意过我,但是我一点都不想,因为我看到当时社会的混浊黑暗、不能自主,困苦无所助,贫富差异大,为什么人会有这些差异性?差别,换来许多的痛苦、选择;大自然中似乎有一股什么力量在引导着这些的进行。难道真的一生下来就注定好这一生的贫富贵贱?如果真的如此,那不论是怎样的一生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来走完安排好的这一生罢了!生老病死是理所当然的,周而复始的,不间断地在进行着,是每一个人都必经的过程。死亡之后,接下来的那一世是到哪里去呢?会有再见面时吗?种种对人生、生命的问题,随着年龄的增加,加深加广的在累积。永明似乎比同年龄的人来得稳重,少话但又多了一分敏锐,尤其对原本如此却又改变的人事物转变,亦即所谓的无常。
无常的发生是令人们感到不安的最大原因,无法掌握,无法防范,无法逃避,只能面对。而面对的过程又常常令人感到不堪受,感到无力及脆弱。有时因果的现前也会令人不知所措。而不面对的结果只会让不安侵袭,后果更不堪入目及难堪。此即人间真相。
看着兄姐的婚嫁,家中大家忙进忙出的,从提亲,采购,配合习俗,兄嫂进门或姐姐嫁出,之后的相处,这一连串人生的重要过程中,充满了情感精神的寄托,习俗中的守则充满了细节及传统精神的延续。而刚进门及加入大家中一分子的嫂子,要适应环境,也多了一个纷纷以为伴,人间万象中这是重要的一个转捩点。经过这些过程,永明体悟到其实人最复杂的是自己的心,每个人依自己的心,建造自己的世界。
而姐姐的出嫁,使永明感到没有永远不变的亲情,阶段性的关系结束,是另一段因缘的开始,人生就是这样一段一段因缘果的组合。每一次的变化牵动着心的高低起伏,喜怒哀乐,也带着悲欢离合。几乎家家都要上演一样的戏码,都有同本质的波动。永明没有娶妻,虽然父母殷切盼望能找个大家闺秀进门,被永明拒绝了。因为永明内心的底层知道,一定还有某种真相,是真实不变的永恒,是宁静无波的湖面,是没有波动的快乐。这是一股力量带着永明寻找答案。
在十七岁的一天晚上,永明看着天上的满天星空:是如何的情形会有这么多明亮的星辰汇聚在一起,看似宁静,实则如何?是因缘,此时此刻的因缘,这些星辰共聚,不知待何时因缘散灭,是否其中几颗星辰会消失在此星海中?就在此时忽然天空划过一道流星,而后消失。这道流星是这星海中的其中一颗吗?画过天空是在和星海伙伴们道别吧?看着、看着,竟然睡着了,作了个梦,就在一样的星空中,突然显现出一尊巨大的佛像,闪耀着光芒,照亮了满天。佛像慈尊,双目垂下,站立,手下垂,似乎在指引着迷途的行人。我忽然间醒了,刚刚那一幕是真实的吗?不论如何,那让我感到心平心安,是真的!是佛在召唤着我。于是我彷若甘露灌顶,刹那全醒,平日心中的那分沉睡但又似已醒,真正真实的我是真的存在。天亮之后,我告诉父母夜间所见之情景。父母平日虽非虔诚之佛教徒,但也是对学佛之人礼拜、恭敬。所以对永明所提见到之景像,一直点头赞许,毕竟是好境;但当永明提出要出门寻访真实之境时,母亲眼中闪出不安的表情,永明虽看见但未放心上,看到便是。
因为父亲仍旧是点头,虽未赞许,但也算是同意。之后,母亲走过来,永明仍站着。那时候的家规,只要是和长辈在一起时,要长辈坐下来,示意可以坐下来,其他人才可以坐。母亲叫永明坐他身旁,小声地说:「当永明生下来不久,母亲也作了一个梦。这个梦的情景就像昨日永明作的梦一样。当时不知为什么,母亲在梦中留下两行热泪,母亲还感觉得到当时泪水的温度,而醒了过来」。好一阵子,这个梦一直在母亲脑中挥之不去,也没有告诉父亲,日子久了,也忘了!直到昨日,永明说的那个梦境中的佛,很像是当时母亲所梦到的佛,母亲有感永明和佛有缘,彼此之间有一条线牵着,似乎会渐渐离父母亲远去。永明见母亲此状便言:「永明只是出去寻找心中的疑惑,母亲莫担忧。」
于是永明收拾简单行李,便开始寻访参学,因从小永明生活单纯,少外出,所知不过家中或邻村附近情形,故此次想远行,也不知往何处去。当未出城门,不过家中东行数里,便得见一寺宇。寺并不大,但只见寺外清幽雅境。见寺门敞开,永明便直入寺内,先是弥勒菩萨金尊坐于门内,笑容可掬,令永明也为之一笑。再往前入眼帘的便是一尊金色佛像庄严肃穆,永明自然收摄身心,合掌弯身恭敬礼佛三拜,即见一位师父出来,合掌言:「阿弥陀佛。之前并未见过施主,请问今日前来为何?」永明回答:「得见星空大佛像,欲寻访参求真理。」师父:「原来如此。施主请随我来。」于是永明随此师父进入一屋子里,里面传出淡淡莲花香,未入便已得闻。只见一师父着长挂,端坐圃团上,宁静祥和之气息,示意永明得坐一旁。师父言:「阿弥陀佛。今日有缘得以此会,心有所挂?」永明回答:「得见星空大佛像,欲寻访参求真理。师父言:「何谓星空?汝身是也!何谓大佛像?汝心是也。何谓真理?不在内,不在外,身心是也。即是汝本所藏,何须外求,本存于心。外面任何一景一花一草一木,不过令子能有所悟,景花草木,一同外相,但心所归,即为本源。永明问:「师父所言,任何外相为助有悟,但为本心,无须外求之意吗?」 师父言:「但若欲见,自心本源,虚无空朗。须净其心,染着本污,与净相违,自应远离,省己已违常。便须收摄。永明再问:「请问师父,如何收摄?」师父言:「现今禅风,为一法,但若非为上根,易被所现之境所迷惑,或迟疑犹豫,或不安恼怒、或失望不解,怎是如此?怎会这样?或被境所转,喜乐轻安而沉浸不出,迷于此境而不离,这一些都是障碍自己。
再更进一步的原因,若不跳脱,难以再前,如此一来岂不是拿石头砸脚,自痛自受。若真上根,能以净伏妄,断妄想外扰,就有力起之时,再往前冲,直达目的地。得见本性真如。永明再问:「可否请师父指引晚辈,求道之路接下来该如何行。师父言:「永明此时俗缘未了,宜再返家,之后所遇皆是后所度者。」永明再问:「若未于寺中,再返俗家该要如何?」师父言:「仕途一路,虽然不是随心而往,多险路,但婉转而行,更能得见本来面目。」于是永明知道师父的意思,也没多想,打道回府。出寺之前,师父拿了两本佛经给永明,一为《佛说阿弥陀经》,一为《无量寿佛经》。亦向师父提出永明尚不会打坐,可否请师父教之。师父言:「师理当答应,但此时并非缘熟之时,永明尘缘未了而须了,应当返家。」
返家后母亲非常欢喜得见永明。但永明心已有转,虽然身于俗家,无法离尘世,但外缘减少矣,希望能常保心之透明清净。且将时间用于看读佛法相关法籍经典。而师父当时送我的两本经书,亦是开启我对净土的认识。
永明从小对环境与人之间的互动,彼此关系的交错,有着细腻的观察与感受,相对的比同年龄的孩子少玩乐及嬉戏。从小学儒,科举考试制度之下秀才、进士、举人等对永明而言,是学而有所为,是一连串的测试及结果。永明在此之中,也谋到一官半职。于职场当中,常常可见身不由己,为得到此职务能有安靠者,须做出与自己本意相违背之事,或是阿谀奉承,令对方欢喜而于自己德行有损之事,为求一身之安逸而坏别人名誉之事。所以为官数年之间,尽量明则保身,不同流合污而行,少与其他官员多交涉,更不参与褒扬或贬责他人之事,谨慎行事。
但有一事,永明见人们为满足口腹之事,宰杀,肉食无停歇,悲悯众生无力翻转业力之定数,今日你杀我,来日必得我杀你之果报,这就是迭相吞噉之可布。而永明之职主管税银,每隔一段日子,便是数银对帐之时,永明有感无常生命之危脆,于此险用于放生。而后遭人发现,禀报上层,挪用公款而处斩首之名。于刑场时,永明面不改色,不像一般赴刑场之人害怕沮丧。行刑官便问永明:「为何没有恐惧?」永明回答:「我一人之死,已救千千万万生命,我死也值得!」于是死刑判暂缓,当时之吴王,得见吾此情形,传我入宫,两人互见之后,相谈甚欢。王问我:「有何愿望?」于是我便说:「人生无常,无有止时,要寻找真理,出家为僧为我的愿望!」于是吴王听到了很欢喜,王也是学佛之人,于是当时便安排于一家距离京城不远之寺,剃法为僧。从此迈入了永明出家生涯,时年三十岁。
此年间禅风鼎盛,我习禅于此,禅语、禅风、禅行等无一不与禅相应。盘腿打坐之事,永明之前并未习得,故从头学起,从最基本的身动运息至蒲团一坐,许多打坐前身体之准备,看似容易,原来亦须配合呼吸定心于每一个动作,原来这就已是调心于己身,不取于外。而坐下之时,即直下承担初学者所有的不适,酸痛难当也要咬牙继续坐下去,克服身体的痛感麻胀,是刚开始最难当的,但一旦过后,便好许多。
单盘乃是一脚板向上阪,此时身体重心于臀尾。而后双盘,双盘乃是左右脚板相叉而坐,一炷香、两炷香,于是将身心所缘皆于调息之中,不动他念,能空便空。如果坐时念头会闪失,不在呼吸之中,便会昏沉,正念一片空白,便是时间一分一秒度过,而无所获。若欲睡去,于床睡不更好眠,何苦边坐边睡。亦为收起妄想杂念,因如果妄想杂念一起,便失于正道,而心乱难定,无定慧难生,故禅宗所谓会用功否?除了是技术上所要会,亦是要心上下功夫。身体如果僵硬亦难令灵得以放松,出灵而观万象。故调息之要亦是将身放,而后收心于一念之中,即是呼或吸之中,即是呼吸之中却若有若无,细若游丝,乃因身无动而心无波,得身心轻安,安宁之意,而心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此方是能得禅坐之入门。
而后当灵体可分离之时便是另一境界。此时最重要之一念便是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看而无看,无看而看,不论所见为何,皆须不动于心,也就是不动心。切莫为万境、幻境而动于心,不论如何真实得见,尤其入定之时,可见过去世阿赖耶识内所含藏之所有空有万相,不一不二非于此时当下之事,皆言为幻,幻相、幻事、幻境,皆为不实,莫令心动。修行于境界中考,此时所现亦是考境,考真妄虚实、考一二相同非相异,所谓佛来也斩,魔来也斩,已是无相之为,无相非相,莫执著于相中,即可转境,若执著于相即是心为境转。苦海无出期便是如此。
业海可现万相。心若被转,万相现万心,何时可得止心、止念而得止妄动,平静无波之水面便容易得见水底澄净之相。真净至极,所谓纯净纯善之际,即是得以见本来面目之际,所谓明心见性,见性成佛,即是如此。在此过程,心不为所动为要方。心动、境动、万相动。外动若无,内净不动为根,为内外皆动则为妄。妄起,烦恼随之生。无明而现,万事起。又回到轮回本业。
故习禅之人须有善知识于旁引导,并须诚恳告知所遇之境或难面对之情形,人与人之间的比较,没自信,往往是很大的杀伤力。所以不动于心,莫令念头带引随波流转,莫于己心飘摇无所定,即是学习禅定于平时,非定时。
而当时习禅之人除了寺宇僧人、达官贵族、文人雅士、有心向道无缘出家者、护法信众、在家居士以外,尚有许多为生活奔波,劳苦无依,心有苦无处可解之众。六道轮回苦,其中人道为贵,贵于可转人事物境,贵于可令七情五欲以空假之心对峙。知本质为假,非定态常时,以慈悲、智慧、欢喜、舍得对峙冥顽不灵的顽固众生,这一切一切无非是希望依众生不同根器,而有不同适合的法门得以知真假、离苦妄、破我执、我见,令无常即使是因缘成熟而果报现前,亦是心不被困境所扰,意念不被外境所障蔽,仍然可时常保其身心轻明,无障碍。
有感众生之苦而不知苦,所以不知脱离,生生世世于轮回中难以逃脱业力的束缚,难以解脱轮回之苦。我佛慈悲,佛法八万四千法门中必有可令众生离苦得乐的方法,观现今之学佛佛法及众生修持法门,尚有许多生灵无法得受法益,仍于水深火热之中,永明跪于佛前,祈求佛力加持,让永明能实际帮助众生得离苦,莫令再入轮回中,永远「不受众苦,但受诸乐。」
忽然脑中浮出这句经文,与此时永明的心念祈求相应,是《无量寿经》里的经文,我相信了,净土法门!阿弥陀佛大慈大悲四十八愿所建造的西方极乐世界,才能救度得了此时沉沦的无量无边的业海众生啊!于是记起了当初师父曾经给了永明两本经书,《佛说阿弥陀经》、《无量寿佛经》,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是啊!弥陀本愿中,可以带业往生,众生业障无量无边,若无阿弥陀佛此愿救度,如何可以清净无垢染往生诸佛胜境。永明有了方向目标,开始于日课禅法之中,了解众生于净土之目前现况。
一次于入定后得见市集中一位老婆婆在一位年轻人的摊位上拿个板凳坐着,弯曲的身躯手中拿着一串念珠,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的念着,不一会儿,来了一位小男孩,叫着:「奶奶,奶奶,你在念什么啊?」奶奶说:「我在念阿弥陀佛啊!」小男孩说:「什么是阿弥陀佛啊?」奶奶说:「阿弥陀佛是一尊佛啊!」小男孩又问:「什么是佛啊?」奶奶说:「佛就是我们念他,他会照顾我们,让我们平安健康啊!」小男孩就说:那我也要平安健康!我也要念他。」奶奶说:「对啊!你就跟我一起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于是小男孩也跟着奶奶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市集中人来人往的,许多人都不禁回头看着祖孙两人发出的愉悦之声音。永明定中得见祖孙两人的神情中露出满足喜悦的笑容。
再往前看,看见一座寺宇中传出六字洪名,并可得见一行人,行首是一位出家众,敲着引磬,这六字洪名南无阿弥陀佛念得响亮,而后面跟着的有在家居士,也有老人家、小孩,大家念得大声,可见各式各样的表情,有的邹眉头,有的眼睛快闭起来了,有的张开嘴,有的身摇晃。有的小声念。原来念佛的同时,各有各自的思惟,此为念佛中有夹杂,夹带着妄念,这些都会障碍净化。有的有想,只要有的都可以想,这就是人的复杂性。所以要将之净化,净化再净化,必须要非常的努力勤勉方能可得。
再往前走,得见满天乌云密布,忽然刮起狂风暴雨,村民们毫无防范,风雨把农田种的稻米、蔬菜给打坏了,满目疮痍,之后狂风暴雨停了,此时寺里的钟声响起,响彻云霄,敲出一百零八声钟声。有规律,缓而不急,仿佛佛的慈音,鼓励着受风雨摧残后的孩子们振作,打起精神。许多村民们都放下手中收拾惨状的家园,静静地领受着空中传来的慈恩。
再往钟声传来的地方,是一座寺宇,往前一看,斗大的四个字「弥陀禅寺」。寺中钟楼正有一位高壮的僧人,正用全身的力气,以钟把撞着大钟。钟声尚在持续中。原来钟声中伴有寺中僧人正在大殿中虔诚地在为村民举行祈福消灾法会。永明要记得这个地方,他日要来参访。这种种景象无一不是在告诉永明:无常到来之快,防不胜防,把握当下。于是当下永明出定,动动暖暖身体之后,告诉方丈和尚,定中所见,想前往探究。方丈和尚亦是同意。于是收拾简单的行李,直接前往弥陀禅寺。
大约半日的行程。弥陀禅寺进入眼帘,那是一间古朴、宽广的寺院。寺的顶端有彩雕,寺中大约有一百多位僧人。永明进入寺中,大家正在做午供,可见许多信徒一同参与其中。午供后午休,永明于内找个地方盘退一坐,微风徐徐吹来,永明仿佛听见阿弥陀佛佛号,从风中散播出来,飘散到各处,此地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西方胜境之样。永明仿佛想安于此。见寺中主要供奉西方三圣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大势至菩萨,佛像庄严和蔼、慈眉善目,接引着到寺中上香祈福的信众们。看着信众们在佛前虔诚的眼神,恭敬地跪地合掌,似乎在诉说着心中的苦闷,希望佛菩萨能了解、帮忙他们。对信众而言,佛是他们心中的依靠,佛能遍知所有来上香祈福的人们心声。所以寺宇对来访上香者总是送上结缘品–一条挂饰,写着南无阿弥陀佛,常念心常安。永明当下知道,未来将与阿弥陀佛同在。阿弥陀佛心心念念只有众生,无有一刻是为了自己,自己也将如此,心心念念心中只有阿弥陀佛与众生,已无自己。是心作佛,是心即佛。
而观现今禅风鼎盛,如何将净土之门与禅门相应?修禅之人妄想、分别、执着只是未现前并非断除,若在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之时现前,西方极乐世界无望。而修净土之人往往是散心念佛,不易心定,心未定则念佛难得一心,难真契入。虽弥陀本愿往生一念十念,但须至诚恳切,方能感得弥陀接引往生西方极乐世界。若散心杂念念此佛号,则西方极乐世界亦无望。如何将此两者合而为一,一心念佛,西方极乐世界才有望。因此永明即将此禅净双修之法门,作为此生弘法之志。亦即将禅坐之时,收起原定数息,以亿佛、念佛,心定于佛号上,而收到一心念佛,念念相续之功夫。佛号之可贵在于人人可念,二六时中不论身处何地,皆可朗朗上口。大人小孩、男女老幼、达官贵族、贩夫走卒,皆可口念弥陀心弥陀。
而佛法之修学,贵在修心,寻得自性,不论是禅宗的明心见性,见性成佛,或是净土四土为一,事事无碍、理事无碍之境,皆由心作主,是真心、是妄心?此即修学净化之功夫,真心无价,无有高低,无有贵贱,无有妄想、分别、执着,唯有一心、真心、本心、自性、佛心。万法唯心造。无有一法于心外,含藏无尽纳无尽,唯有本愿相映照,自得心开解万相。
众生之苦,在于未能了解苦,未能知苦、厌离苦,以苦为乐,苦乐颠倒,以幻为真,不了解宇宙真相,事实被蒙蔽、业障深重,即使大法于前可救,了生死、得离苦,亦被障道,无法真实修行,真受法益。灵灵众生苦还无崖,何时可明?诸佛菩萨慈悲心中,莫不希望众生各个觉醒。人身难得,佛法难闻。净土难遇,得遇净土。难中之难,无过此难。已遇之者,切莫放手,紧抓弥陀,再苦也要熬,可知累劫至今,结怨多深!杀盗淫妄酒,七情五欲染,业海沉迷中。多少深沉夜,寂静人海中,真醒有几人?真使力有几人?怎有时间可嬉戏、游乐玩耍、人我是非、得失上下。应该真醒,沉睡已久,莫再迟疑!速速而行!众早离苦病痛。
于是永明先行当行,如何才能将禅净双修广推出去,令禅修者可接受净土二力法,使从自力意根念佛,加以佛力弥陀愿力加持于佛号六字洪名「南无阿弥陀佛」之中,使根本得以清净,再由禅法生定,两者相辅相成,使令般若智慧得以有现之时,亦即得见真如本性,明心见性,见性成佛。
于是于经行念佛,日已有成,持续不断,经行之时以「南无阿弥陀佛」六字洪名为主。有常随众,只要永明经行之时即会跟随于后,而每每其念佛之音声,会随其当时之心境、遭遇而有所不同,例如:哀伤、难过之时念佛声显得无力、没生气;若是高兴、欢喜之时念佛声显得高昂、愉悦;若是心里持平,无有高低起伏、挂虑忧心之事,则念佛声平平;若家中有事,不论大小之事,音声有变,乃因心境有变。由此可知,心之波动影响己之修行,亦即修行行门之中,可见功夫如何;但若欲见性者,乃现心无波动,音声随缘,若心动音声动,一动即妄,非为真心之音。此妄于何处?于心中,于心而念佛,当时之音声,乃因心动而音动,永明发现此状况,知心之不定。如何可将心安、心平?心定于不动之中,不随外境而动,如此念佛,则是心于安定之中出口,则此佛号必是稳定之音,能伏己伏众,必能降伏其心,得微妙法益。
于是永明知可先以禅定安定收摄身心之后,再行经行念佛,身动脚踩莲花行,口出佛号心忆佛,此为一法。或者以禅宗本是令身心定,再以佛号净化意念。虽身坐蒲团上,实则心定中,身心佛号里,嬝嬝绕于心,念而无念,无念而念,身心融于一,自得法界乍现前。此即见得自性现。万法归元起于始,即为此始成于宗。
曾有一信众为男众,出生即为哑巴,疗治后可以出声,但音有残缺不清楚。因为无法同一般孩童清楚说话,互相沟通,所以个性较内向,学习较慢,亦不喜欢和人接触。其实头部并无问题,只是于音声的表达障碍,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较少与人讲话,非有必要不开口。此于世间而言,无法学习得文才,则需有其他技能、本事才能于人世间生存下去。而于佛门而言,少言少语少是非,只要愿意学、肯学、有愿则有力显。此众听经闻法很认真,当时永明于寺中每天研教至少一堂课僧众同堂,讲净土法要,此众每日必到,耳聪目明,只是不语、少语。而吾之安排,研教之后禅坐,时间长短随各人因缘。一般于禅坐一炷香后,经行念佛,而此众于经行念佛之时,佛号出口入耳,音虽有残音,但至诚恳切,此为念佛最重要之处,且于佛门首重慈悲,况且知因果,不可有轻视之身语意造作。故此众在此地可随遇而安,不受轻视毁谤,也未因此而起烦恼,因为知苦想要脱苦,要解脱轮回之苦,反而更加精勤。因为知道唯有如此,净化再净化,才可以了生死。好好念佛号,念至功夫成片、一心不乱,念至妄念不生,本性得现,就能不受干扰,自在往生至西方极乐世界。
念佛往生西方极乐世界须要具备信、愿、行三资粮。此众坚定不动摇之信心,愿切而深,欲念佛往生西方极乐世界,而数十年如一日,日日不缺课!修行贵在恒心、毅力。而于三十有三,此众一日上课时,难得举手欲说一事,大家睁大眼睛,拉长耳朵,因为从未见过此众如此过。他用不清楚但很慎重的音声告诉大家,再过三日,可得阿弥陀佛接引往生西方极乐世界。闻言后大家脸色瞬间全变,深吸口气,不敢置信,怎有此事!但是他说得如此坚定。而且他和阿弥陀佛说好,也以在寺中,请大众为他念佛,送他一程,于午时一刻之时。大家于这三日一如往常日课作息,且此众亦如往常般自在来回家中及寺里。其实寺中僧人心中都在等着、看着当日究竟会如何。
三日很快就到了,只见此众午时前一刻即到,坐于大殿之中,以他平日经行念佛之声音,清清楚楚一字一字地念出六字洪名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大家也陆陆续续进佛堂,除了念佛送他,也观看到底情形如何。此众不被大家进进出出的声音所动,仍持续不中断地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念出南无阿弥陀佛。之后渐渐满室莲花香,佛光乍现,一瞬间,原本此众之残缺不清楚但有力的佛号声渐弱而无。大众见此状,心中震动。佛号声仍持续不停。而此众身体仍端坐在大殿中。眼中所现情景,大家相信此众已蒙佛接引,踏上平日所称念佛号滋养的莲花,随佛往生西方极世界。而满室莲花香久久还未散去。亲眼所见者都相信此事。大殿中之一景,此众端坐,脸色如常。此乃活菩萨示现人间,临终一念十念,至诚恳切得生西方。
此事很快传至整村、邻村、此地、他方,一时之间大家将念「南无阿弥陀佛」视为一件神奇不可思议之事,老人家听到无不啧啧称奇,无论大人、小孩听到也都跟着随口念出「南无阿弥陀佛」。而到寺中参加听经经行念佛的人数也增加了。此众的预知时至,为净土持名念佛做了最好的示现,增加大众对持名念佛往生西方极乐世界莫大的信心。此众名为郑长安。大家相信长安不是普通人,是为了表演净土的殊胜大家都可做到,即使如长安一般为残缺之人,亦是可行之,弥陀大愿不舍一人,只要信愿行,脚踏实地。
吾见此地念佛因缘成熟而事成,见念佛法门,尤其持名念佛能有正知正念之后,信众亦是信心增长,吾便离开此地,他地法缘亦在等候,吾便前往,让人们对佛法净土及念佛往生西方极乐世界这个法门有所认识,虽当时念佛风气并非如此普及。
当时永明受吾王吴越王恩泽,因吾盗用国库放生,从容面对行刑而免一死,如愿赐予出家。王也是学佛之人,护持佛法不遗余力,与我两人相谈甚欢。而后封永明为国师,一来,吾来自民间,了解民情苦难所需,二来,两人对话中契机契理,时而由佛法契入现况,时而商讨些事。两人亦师亦友。而后越王因病过世,吾当时即建议以净土念佛法门送王最后一程,恳请阿弥陀佛慈悲接引越王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也算是报答越王赐永明免死,如愿出家之恩情。永明乃持续三天三夜念佛不断,三天之间只有略作小歇,其余都处在为王消业障,念佛往生的佛号之中。
对于净土法门,期望大家以佛号净化念头,身心世界都放下,这句佛号才能真正摄受入心,才能沉淀后以佛号净化再净化。待全净之时即见性之时。修学佛法之人,学佛成佛只是过程,见性成佛之后能有灵敏觉知不造恶业,观机教化,知众生所需所缺而对症下药,助众生免受各种恼乱、烦恼,而能广度诸有缘才是目的,才能真正解众生苦。
于是永明将此地交由弟子们继续弘法,自己续往他处。一路上,见到人们对未知的死亡充满恐惧与不安,永明由自身作起,二六时中佛号不断,只要见到永明,口必是金刚念。佛是无上医王,随时心中之佛随护,只要佛号常随,心中佛号不断。佛不舍一人,佛令心中喜乐,无有恐惧与哀伤。佛在心中,不在心外。心外无佛。
芸芸苍海。何处是家。以为释子。已经无我。何须有家。哪里有众。不知生死。吾便前往。弥陀本誓。四十八愿。愿愿皆为。众生而立。无一不是。若与众离。即离弥陀。永明此生。不离弥陀。不离众生。常随于众。常于佛旁。不令众苦。但受诸乐。
一行人等,常随身旁。简单行李,素衣一钵。夜宿树下,易感风凉,于是另找可宿之处。百余人等,若有提问,随地而坐,随时可答,一一皆答。若有不明,再答便是。切勿丧志,扰其本愿。人生几何,汲汲便是,莫有暂停,往回头看。勇往前行,直登彼岸。忽然看见前方,一行人马。马蹄飞奔直快,沿路尘沙灰飞,我们赶快往两旁散去,让他先行,才见清楚原来是宫中军马。之前永明若是王有令请,便是如此来者,只是此次似乎人马多些。前方领队停在永明前方。下马跪地说:「请国师原谅吾等失迎,让国师受苦了。」我连忙答:「请起!请起!是吾并未通报。出家人何需拘泥于此些往来。随缘而行,何需定处,处处是众,处处有缘。」而后随着领队到一处便房歇息。一行人经过数月餐风露宿已显疲惫,各个净身后倒头便睡。吾也随行,睡中入梦,梦见一地,满满稻穗,随风摇曳,当年丰收,主人笑不拢嘴。忽然倒地,一倒不起。魂出归处,飘摇风中,无有定处。此梦一醒,永明便知,此梦为地神所托梦,此地虽然采收顺遂,但是人民心无所托,希望吾等停留于此。教化民众,该当如何?所依为何?于是永明告诉跟随四众,就在此住下吧!这里地神托梦,众生有需要吾等,教化而行,便是此地。
当时永明年约五十有八。于是,吾等即于此地,经由朝廷安排一寺宇,庄严肃穆、明亮洁净、温顺柔和之中,却飘渺灵气重,位于山腰靠近山下之地。周边是古木参天,山下是一大片种地。大家亦觉得此地不错,但对永明来说,没有所谓的好与坏,喜欢、不喜欢,只有不论身在何地,心在何处,「众生无边誓愿度」之四弘誓愿当前,「烦恼无尽誓愿断」,未断烦恼之心难得清净,「法门无边誓愿学」,此地亦是永明与四众弟子禅净双修弘法之地,「佛道无上誓愿成」,当进入此道场,吾观四周便知此地经行绕佛之空间足够,而心无罣碍、看破、放下,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是千古至今不变的真理。
此寺方丈刚过世不久,永明一行前来百余人,而此地之大亦也可容纳得下。大家略作调适,其实也很快便能适应。「禅于平日,动静皆宜。净于随时,二六不离。禅净相辅,为其本来。」这几句话是吾为四众弟子所提之禅净双修之纲领。当时之人心尚称纯朴,以禅法安定身体,调伏乱心;以持念南无阿弥陀佛净化其心。相辅相成。假以时日,必能有所成就。
此地离城尚有一段距离,民风纯朴,少有外地之人进入,即使有,亦是亲朋好友几位,少见一次有许多位外人同入。故当时受到一些好奇、异样的眼光及询问,而且又是出家众,未曾见过的面孔,总是让村民于恭敬之中多了几分观察。当时路过看见村上的人民丰衣足食,各个脸上光彩和睦,多了几分满足。看似平静的村庄,其实亦有隐藏的问题。当时吾于午斋之后盘腿略作小歇,将于午后一堂研教。研教前总会到大殿后面的亭子坐一坐,从亭中可往下看到山下情形。永明会环顾四周及山下景象有无变化之处。
却见山下一户人家,家的周围环绕黑圈,此为不祥之兆。吾且于课后前往探访。自从日前见过村民至今,已过半月之久,大家已经适应这里的环境及作息,许多原本还担忧山中潮湿难得见阳光,吾会不适,其实吾早知此地一会,于定中曾见此处将有一灾难,于利害得失之间引起。课后于日落之前,由弟子侍者一同直往那户民家。敲门之后开门的是一位老人家,我一见老人家便双手合十说:「南无阿弥陀佛。」老人家一时不知说什么,打开门让我俩进入,老人家面色苍老,白发苍苍,脚一跛一跛,显然曾有外力或受伤过。另一老人躺于床上,用眼角余光看着我们,房间里弥漫了便尿的味道。老人家见出家师父来访不免惊讶,请我们入坐,倒上一杯温水,问着说:「请问师父,来到此地可是有事?」我答道:「经过这里,和这里有缘,前来看看。于是老人家起身,示意吾跟他一同走到床边,说着:「师父,这是我的老伴,已经躺在床上十年了,他和我从年轻结婚以后,为家、为孩子一起打拼,忙了大半辈子,总算孩子长大了。媳妇原本和我们一起住,但是不知为何婆媳两人总是不合,有口角。有一日老婆竟然气到昏倒,媳妇也气到闹着要搬出去住。」
「媳妇怀有身孕,是我们家的长孙,可能儿子对他百般呵护,老婆看在眼里不是滋味,所以一有点小差错,便生气怒骂。我们父子俩一个顾一个,当和事佬。不过老婆自从那次昏倒之后便一倒不起,会说话但是手脚动不了,无力、麻痹,大小便我要帮他换,洗尿片。媳妇也搬出去住,留下我们两个。我来照顾他,最近他不吃、不喝、不说话,愈来愈瘦,我担心他好像放弃,不想活下去了。儿媳两个搬出去也都没有消息,家怎么会变得这个样子?我见两老脸色凝重,亦已见到老婆时日不多,环顾家中摆设一般,无有任何佛像祖先牌位。我于是问:「阿弥陀佛,你们有拜拜吗?」老人家说:「原本有,后来家中一场大火烧得光光,祖先牌位也烧掉了,之后旧地盖起新屋子,就没安奉祖先牌位及佛祖。」于是,永明告诉老人家:「生命可贵,活一天便一有天得救的机会,千万不要丧志。生命可贵,永明会帮两位老人家祈福。」
于是将手上一串佛珠取下,交给老人家,我说:「这是我戴在身上好几年的佛珠,随时都会念上一句佛号南无阿弥陀佛。一声转一珠,持续念,能念多久便念多久。」永明亲手将佛珠交到老人家手上,并请老人家念一句转一珠。老人家念着念着,斗大的泪珠由眼角滑下来,哭着说,他以为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人要他们了,没想到还有一位师父如此慈悲地在他们眼前出现。我于是说:「阿弥陀佛不舍任何一位众生,知道两位老人家已无力撑下去,特要我俩前来相助。请不要放弃生命,只要有一口气在,都能得到佛的庇佑。请两位好好地念这句佛号,不要忧苦、哀伤。不如现在我们再来念这句佛号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永明带着两位老人家念着,并告诉他们,可以把忧苦、哀伤、怨恨、不满都转到南无阿弥陀佛佛号上,于是又是在佛号中得见躺在床上的老婆婆嘴角也动了动,泪水任由眼角滑下,老人家帮他擦去泪水。
我见天色已晚,告别两位,并言明日此时会再前来探望。回寺之后,弟子问:「为何师父得知两位老人家的情形,并如此慎重,亲自前往探访?」我答到:「我见山下此户人家周边黑圈围绕,并见家中有老者,再往前一看,这位老人家过去世中曾经布施我一顿饭、一杯水,令我饱食一餐之恩情。此世此时得遇,我亦回报令他们得闻阿弥陀佛及西方极乐世界,并盼望能帮助他们往生西方极乐世界。隔日,一进门,粪尿味道已经淡了,家中也干净许多,应该是老人家有做一番清洁洗净。永明带着一部《佛说阿弥陀经》,在老婆婆床前诵一部《阿弥陀经》,并做回向,回向老婆婆冤亲债主,并亦希望冤亲债主一同前往西方极乐世界,莫再冤冤相报。如此往返不断,大约十天,只见老人家气色渐渐好转。
永明每日诵一部经,并介绍何谓西方极乐世界及阿弥陀佛以及临终一念十念必生西方极乐世界。每次要返回寺之前,永明都会提醒老人佛号声不断,心中念、口中念皆可。在于第十一天时,当再踏入老人家时,家里床前周围站了好多人,原来老婆婆刚刚说要见邻居们,老人家赶紧去叫隔壁邻居们到老婆婆床前,大家围成一圈。但见老婆婆面带微笑,难得地说些话,谢谢老邻居们多年的照顾帮忙,如今要走了。因为不能起身,只好劳动各位到这里,并将近日出家师父每日到家中诵经说法之事告诉大家。如今他知道自己好像时间将到,希望大家为他念南无阿弥陀佛佛号,希望阿弥陀佛可以听到,带他去西方极乐世界。于是大家听完老婆婆的话,由老人家带头,将原本师父教他念的佛号,教大家念,大家跟着念好一会儿,见老婆婆好像走了,于是就把刚刚的佛号停下来,便见师父进来了。师父一听便知情形,再带着大家继续将佛号念。当师父开口恭诵南无阿弥陀佛佛号时,师父音声亮宏诚恳,且每念一声就仿佛一尊佛由口出,大家听呆了也看呆了!佛号声持续了好几个时辰,老婆婆也在大家的佛号声中安详离去。我们相信老婆婆是被阿弥陀佛接走的。地方上的人知道了这件事以后,上山求法之人数一时增加,大家都想见见如此这般的人是怎么样的人。师父并未因此而有所改变,一如往常,而且因为信众的增加,更须增加讲经说法的时间及场次。
于是永明就在此地常住,并安排一周一次经行念佛,参加人数与日俱增。而于一日,寺中来了一位所谓王公大臣–朝廷中重要人物–参见师父请法。两人一会之后,出来后向师父顶礼三拜。众等好奇请问师父:「那官人是提问何问题?而师父又是如何回应?」令他愿顶礼师父。师父说:「官人问:生有何惧?死有何惧?」吾答曰:「生死无惧,惧有来生。不知何处。六道轮转,皆有去处。唯至西方,永远无惧。」此后这位官人常常至寺里上香礼佛及请法。
又有一次,一位女施主,仆人几位相随,至寺中一坐便不愿离去。但是见夜幕已低垂,寺为男众不宜有女众寺中挂单或过夜。大家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只好有请师父。师父出来见女施主之后便问:「请问施主何事?须留寺中至此时未行离去?」女施主说:「传闻寺中月亮又圆又明,星星皎洁,特别不同,吾想留于寺中观天象是否如此。」师父于是指着天上的明月与星星说:「请问明月与星星,天地异相何处有?唯有人心之不同,各解不同星与月。再问如何解心意?惟将此心定于空,能容万事理万机。星月何有不同时?只见星月当空笑,笑汝被困于此时。」此时女施主面带歉意地说:「师父,抱歉。女子无知,留到此时,当即离去。来日再访。」
永明大师:许多寺中的事情,若是孩子想要知道,永明将再提一二。
海泽法师:(赶紧说)是的!可否请师父再叙述一二。
永明大师:一日天空真有异相,东边乌云布满天,西边满空彩霞飞。大家见了都问这是怎么回事?我一见便说:「东边乌云赶生死,西边彩霞往西行。」
海泽法师:师父真是智慧禅语,令人赞叹!
永明大师:
又有一次见一位母亲手中抱着孩子,背上又背着一个孩子,至寺里上香,水果勾在手臂上。手上孩子哭,抱着、摇着安抚孩子,同时背上孩子也同时跟着摇晃。一位香客便问母亲:「有没有人跟你一起来,帮忙带孩子?」母亲说:「没有。」香客便说:「那我帮你。」接着帮忙这位母亲洗水果、供果、上香,收水果,放盘子。母亲好感动,一直谢谢这位好心人。之后,母亲问他住哪里?可以拿一些自己种的菜给他。好心人又问:「你这样子带孩子,还可以种菜?」母亲说:「先生生病过世,留下菜田和公婆。」他一人挑起重担,本来实在熬不下去,后来邻居带他来寺里,听师父讲经说法,他开始念佛。每次下田,就念佛求佛,他知道西方,以后命终他求阿弥陀佛带他去西方,但是现在不能去,他去了,孩子、公婆怎么办?所以祈求阿弥陀佛保佑他,种菜能够养得起这个家,至少要让公婆有得吃穿,孩子大些才好。说也奇怪,他一个女人家,做的也有限,但是就刚刚好够用。他知道一定是阿弥陀佛保佑他才有可能这样。所以他每个月会上寺里拜拜一次,有时候家里有菜也可以送来寺里,虽然不多,但是是他对师父、对阿弥陀佛感谢的一番心意。虽然很忙,但是他每天一定会念一部《阿弥陀经》,回向西方,累积往生西方的资粮。因为他没有钱可以做好事,所以只好认真念经回向。后来听师父讲经提到,修行重要在于日常生活当中,于是每每诵经后,便想想今天自己有没有过错,有则改之,没有就笑笑,明天又是一天新的开始。
这些是永明在寺中见到的几则故事。这些年来在这里辛勤耕耘,希望把阿弥陀佛西方极乐世界的种子,散播到每一位村民身上。其实永明知道,除了有形的、肉眼可见到的人事物环境以外,还有许多肉眼见不到的灵灵众生,在他们的世界里,生生世世的轮转无法得离,更没有机会往生西方极乐世界,这就是事实真相。永明在有生之年,只要有缘者,或许听经闻法中,或许参加法会中,或许寺里上香时,只要有一面之缘者,都可听闻到永明的一句南无阿弥陀佛佛号,此佛号为金刚种子,一历耳根,永为道种。善根福德因缘具足者,此世在此环境的教化之下,命终定能蒙佛接引往生西方极乐世界;若是因缘未具足者,不论经过多久、多少世总是会有再遇之时,总能有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机会。
回顾此生,出家前人间的七情五欲、五欲六尘似乎理所当然的不断重复地在上演着,人们沉浸在里面,受尽悲欢离合、你情我爱、恩怨情仇等等的煎熬操弄难以自拔。而永明有幸得以找到生命的另一个出口,出家后才是生命的开始。当时以三十之龄入佛门,与许多师兄弟来讲,永明算是高龄出家。以修行而言,若要寻求解脱之道,需要体力、智力、能力来学习及适应、领受种种的考验、测试,来验证是否真的学有所成、正知正见,是否与宇宙真理相应,是否能和谐地生存于天地大自然之间。万物与我一体,是一种清净、无为、洒脱、自在的生命价值。而出家出世及俗世入世之间,存在着某种冲突与矛盾,但是这种冲突与矛盾也正是佛法可以脱离生死轮回、业力束缚的原因,也正因为如此,众生们才有不受命运摆布的机会。
面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佛法以净化无染、单纯无污来面对俗世的复杂染着、你我分别;面对人与大自然的关系,佛法以尊重、爱护来面对俗世的任意伤害、破坏;面对人与鬼神众的关系,佛法以同理、和平、平等来面对俗世的高低、畏惧–来突破时间空间的限制,达到和谐共处、人我一体的圆融境界。当然,要有这些体会受用及实证者,必是经过一番洗涤尘垢的过程。矿石中的珍贵宝石,没有经过一番切割琢磨,怎会现出闪耀的光芒;蚌壳中的珍珠,没有经过海水的酝酿,时间的养成,怎会有圆润无暇的明亮。即使之间的种种煎熬磨练,也是为了成就本来如是的道业。既已入门,只要有愿有力,有明师在,不怕无成。坚强、坚忍的意志力及毅力,更是一盏明灯,永往前行必能达到目的地。
永明有感人们的脆弱不明,自力实在难以挣脱强大的业力牵引,之后毕生弘扬净土阿弥陀佛不可思议的念佛法门。六道乃至十法界皆须佛力加被,方能有无止尽的恩泽,不求回报的阿弥陀佛大慈悲力接引解脱,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永明之后以七十二岁之龄与世而别。别离之时,心无所挂、心无所牵,人世一场,与诸有缘,会以西方之缘,共结西方之生。口中南无阿弥陀佛佛号字字分明,句句化为佛佛化身,当弟子们发现永明未出现之时,只见满室佛光,永明已随弥陀转回西方。此世缘尽,总是一生,来时无挂、去时无碍,此已足矣!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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