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者 《随缘》
访问第一百五十二位尊者-涂放达
(五百六十年前)
随缘
二O二O年一月十一日
看着地上的脚印叠了再叠,这都是人们走过的痕迹,我停下脚步,心中想着:「所有人都走这条路,这条路的尽头到底是哪里?走在这条路上的每一个人,现在都过得好吗?」我没有继续往前走,身体转了个弯,走向另一方向的那条路,我想,这条路更适合我,虽然没有人走,但我相信,我能走出不一样人生。
海天一色,无际的苍穹,无边的大海,我站在岸上望向前方,是一片光明与希望。这片大海,不论多少石头往海里丢,浪花还是照样往岸上拍打,就是这样的毅力,这样的坚定,人生才不会有停止的那一刻,只有不断的向前迈进。
娘说:「我负责生了人身给你,你的人生由你自己负责。」确实,没有人能负责我的人生,唯独我自己。人海之中,我是里头的其中一位,我有什么独特的地方,能从这群人海中脱颖而出?有,但不是我的外貌,也不是我出生的背景,而是身中的这颗心。心中的渴望,不是如何活出精采的人生,而是如何了脱人生。我不断在寻找,寻找真正属于我的去处,那绝非是眼前的世界,而是没有世间种种的纷扰,只有清净与光明。
土地上的风沙随风飘起,漫天飞扬,所有人辛苦的走在尘沙之中,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只有盲目的随着模糊的影子向前走。身上沾满尘沙,我伸手轻轻拍打,拍了再拍,尘落又尘染,乃因我身处尘中,这身如何不被尘沾?我将外衣脱下,刚刚所染的尘迅速离我而去,我再将外衣穿上,瞬间又是一身的尘染。脱下,穿上,脱下,穿上,我重复这样的动作,是尘落又尘起,尘落又尘沾,我明白了!这件外衣就是我心,无心便无尘,有心即有尘,此浊尘从何而来?无非就是在这片尘中所染,是心与尘相应,所以尘能染于心,若当心不起尘念,又怎能有尘染浊于心?
来到这世间,一回走过一回,曾经是人身,也曾经是兽身;曾经是觉醒者,也曾经是愚夫。今生出世为涂氏子孙,复杂的因缘把我将爹娘和弟妹们牵连成一家。虽然我是爹娘的亲生骨肉,却没有爹娘的缘,在这九位孩子中,我总是被遗忘的那一位。我曾经问娘:「我是娘的孩子吗?」娘回答我:「你确实是我生的,但我能不能不要你这个孩子?」当时听了,我心起了好大的波动,眼前正在对我说话的是我的娘,但娘却问我能不能不要我,这话让我错愕,也让我心伤。我问娘:「为什么不要我?」娘只冷淡的回了一句:「我跟你没缘。」
一句没缘,断了我与亲人间的关系。九岁时的我,独自离开涂家,家人们冷漠的看着我,没有人露出难过或不舍的表情,好像我与这个家没有任何关系一样。隔壁的邻居看见,便问爹:「放达年纪还小,一个人要去哪里?」爹回答:「哪里适合他生存,他自然就往哪里去。」邻居知道爹娘不喜欢我这个孩子,但没想到爹娘在我这么小就把我赶出家门!村民们在街上到处交头接耳的讨论着:「涂家那孩子真是可怜,我看他不应该来涂家出生的,真是投胎错家庭,如果今天他作我的儿子,我疼他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把他赶出家门?」有妇人说道:「人本来就是有缘跟没缘,没缘的硬要强求也是强求不来,即使是自己的爹娘,没有缘就是没有缘,硬要住在一起,也只是痛苦而已。」又有妇人说:「这孩子其实长得不难看,他刚出生的时候我有去涂家看过他,那样子挺可爱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爹娘就是不喜欢他,比较喜欢其他那八个孩子,但其实那八个孩子都没有放达长得好,这缘份真是奇妙!」闲来无事的妇人们,就是喜欢在街上讨论着每户人家的事,哪户人家有什么新鲜事发生,就是他们那天的话题,如果村里没有什么八卦事,就把自家的事拿出来讲,每天都有讲不完的话题。
我与涂家的缘分,就只有这九年的时间。在这九年里,娘每天打我、骂我,不管是哪位兄弟做错的事,不管与我有关连或无关连,我都一定有挨骂的份,甚至最后就只骂我一人。兄弟们将我当作代罪羔羊,这是他们认为我生存在涂家的唯一用处。我一个人默默生活在涂家,过着与涂家子孙不一样的日子,他们所有享受的一切,都轮不到我来用,他们所吃的高级食材,我连看都看不见,更别说会出现在我的碗里,我永远都是只能等到全家人吃完饭后才能坐在餐桌前,吃着全家人吃剩的饭菜。二弟相当调皮,有一天他将抓来的虫子全都丢进我的碗内,想看我受到惊吓的模样,全家看得哈哈大笑,没有人认为二弟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娘还问二弟:「真会抓虫子,哪里抓来这么多只?」二弟的行为受到正向的回应,而我就像个隐形人一样不被注意,默默又将虫子全都放回院子里,吃着被虫爬过的饭菜。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涂家的子孙?但事实还是证明我真的就是涂家子孙,因为我长得和爹娘非常相像,一看就知道我肯定就是涂家的人。我无从怀疑,更无从选择。
每天清晨,我都是涂家最早起床的人,并不是我睡不着觉,而是爹娘为我安排了好多工作,娘说:「为了省下雇用仆人的钱,家里所有的工作就由你来做吧!」爹娘将所有家务交给我做,随着我越长越大,要做的事也越来越多,时常忙到全家人都睡了,我还在后院的井边取水洗衣服,如果一天没把事做完,隔天还会有其他事要做,只好舍下睡眠的时间,把每天该做的事全都做完。
每一天,我都花了好多时间在打扫爹娘的房间,把爹娘的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我知道娘喜欢干净,一根毛发都不准有,所以我非常仔细的打扫,打扫完后,确认过一点皮屑或毛发都没有,才敢走出爹娘的房间,要走出去之前,还一再的检查过每一个地方,确定都清洁干净后,才小心翼翼的走出去,慢慢关上房门,就怕一不小心动作太大,又有灰尘从天花板上掉落,弄脏了爹娘的房间。这天,爹娘回到家中,娘一进到房间,就大声叫喊着,在客厅里正准备要泡茶的爹,听到娘的叫声后,立刻冲到房间里,问娘:「发生什么事?」娘说:「你有看到我桌上那一箱金条吗?」爹疑惑的说:「家里什么时候有金条?我怎么都不知道?」娘坚持说:「有!我昨天才从床底下搬出来的,就放在这张桌上,怎么一回来就不见了?快把放达给我叫过来!」爹还没来叫我,我已经听见爹跟娘的对话,当我正纳闷着哪里有金条时,爹已经跑过来叫我过去见娘。还未踏进爹娘的房门,就听见娘在里头哭哭啼啼,我走到娘的身旁,娘立刻抓住我的手,大声的问:「你是不是偷我金条?」我立刻摇摇头告诉娘:「没有,我从来没有看过有什么金条,更不可能偷娘的金条,娘的东西我一样都不敢碰,娘请相信我。」娘露出不相信的表情,她十分肯定金条就是被我偷的。最后,爹提出:「那就看看放达睡的地方有没有藏金条,就知道是不是他偷的。」娘立刻说:「谁会偷了东西还藏在自己睡的地方,那岂不是等着被抓吗?」爹还是往我睡的地方走去,我睡的不是一间房间,而是家里的柴房。爹一打开柴房,扑鼻而来的是木材的味道,爹左看右看,看不到什么东西,就在要走出柴房之前,看到一堆木材底下还压着一箱东西,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把这堆木材移开才取那个箱子,当箱子打开一看,我全傻住了!此时娘正好走进柴房,看见爹抱在手上的箱子,就是她正在寻找的金条,立刻大喊:「你看!我就说肯定是放达偷的!没想到我们家竟然养了一只老鼠!快把扫把给我拿来,我今天一定要把这只老鼠赶出家门!」娘随手拿起柴房里的木材,就朝着我的身体猛打,爹阻止娘,不让娘继续打下去,告诉娘:「给他一个机会吧!或许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娘激动得听不下任何话语,直说:「贼就是贼,偷了东西还有什么理由?难道要给他几天时间想出搪塞的理由?这是不可能的!我今天就要把他赶出涂家,我没有这种做贼的孩子!出去别说我是他的娘!」我真的不晓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爹告诉我:「我帮不了你,你把自己的东西整理整理,赶快离开吧!」我露出无辜的眼神看着爹,爹却没有看我,转头就走出柴房。我知道这个家已经没有人能帮我,我除了自己带着行李离开,没有别的选择。我站在柴房里看了看四周,其实我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带走,身上的衣服是自己在外头捡回来的,娘从来没有买过衣服给我,就连哥哥穿不下或不要穿的衣服,娘也不会留下来给我,娘说:「这衣服是我买的,就算你哥哥不能穿,我也没有必要留给你,你自己想办法吧!」幸好,我知道土地公庙旁那里,常常有人丢一些不要的东西,我去翻找了几次,找到几件合身的衣服,虽然又脏又破烂,但清洗一下,再稍微补一补,还是可以穿在身上。像我这个样子,如果不是村民们都已经认识我,知道我是涂家的子孙,其实我的样子就像个乞丐一样!但我并不在乎,有得穿就好,我不敢奢求能有多好的衣服穿在我身上。曾经有一次,时间大约是在我六岁那年,一位好心的妇人,我叫她唐伯母,她是个大善人,当她看见我穿着一身破烂走在街上时,唐伯母立刻走过来问我:「孩子,家人都没有买衣服给你穿吗?」我告诉唐伯母:「我已经有衣服穿了,不用再买衣服。」唐伯母心疼的看着我,说:「可是你的衣服已经破烂到可以丢掉了,这么单薄又破烂不堪的衣服,怎么能遮挡寒风呢?」唐伯母二话不说,立刻带着我去买衣服,沿路上我一再的婉拒唐伯母,但唐伯母还是热心的不断为我挑衣服,不管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最后,唐伯母为我挑了十多件衣服,花了唐伯母不少钱,但她一点都不会觉得舍不得,只见她满面笑容,很满意自己为我挑的衣服,甚至叫我现场就立刻换上。我换了其中一件穿在身上,那高级的布料做成的衣服一穿在身上,唐伯母立刻赞叹:「你这孩子长得真是好看!这么好看的脸,竟然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看看你现在穿这件衣服多好看!长得真是上相!」我有些害羞的低下头,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穿到新衣服,穿得好不习惯,但我很快又把它脱下来,唐伯母惊讶的问我:「穿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脱下来?」 我告诉唐伯母:「其实街上那些流浪的孩子,他们都长得很好看,却也是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如果他们有机会穿上这么高级的衣服,我相信他们气质都会变得很不一样。今天我只是比较幸运遇上唐伯母,但其实我没有这么大的福气能够接受这些衣服,要不就把衣服送给那些孤儿们,让他们全都有新衣服可以穿!」唐伯母笑着说:「你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还会为街上那些流浪的孩子想,他们的衣服我再另外买就好,这些你就自己留着穿吧!」我还是坚持要把衣服送出去,最后与唐伯母讨论之下,我留了一件穿在身上,剩下全都布施给街上那些流浪的孤儿。当我将衣服一件件拿给这些孩子们时,他们拿在手上笑得好开心,我也看得好欢喜。然而,那天我穿着一身新衣回到家中,娘一看到我,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问我:「你这身衣服是哪里来的?」我将遇到唐伯母的事情说给娘听,娘脸色大变,大声骂我:「你真是把我的脸给丢尽了!我们家什么时候需要那个唐夫人送我们衣服穿?你还厚脸皮的收下人家的衣服!快把衣服给我脱下来拿去丢掉!」我听娘的话把衣服脱下,但是要拿去丢掉……我真的做不出来,毕竟这也是唐伯母花了好多钱买来的。我偷偷将衣服再拿去送给街上的孤儿,只要这件衣服有人穿就好,不管谁穿都一样。这是三年前发生的事了,现在我连家都没有得住,看了柴房最后一眼,我什么也没带走,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就离开涂家。
走在繁华的街道上,走在无人的小巷里,走到异乡的乡间路,我一个人不停的往前走,不知道自己到底可以去哪里?「世间何缘称一家?一家究竟是何缘?何缘能成一家亲?何缘能生一家悲?何缘能结一家仇?」这段路走来,我也看了好多人家的家庭,有一家和乐的家庭,有悲苦无助的家庭,也有家人间彼此互相争斗的家庭,什么样的家庭都有,这……应该都是缘吧!说到缘这个字,我忽然想起五岁时的事情,我本不认识「缘」字,是在我五岁那年让我在街上看见。当时路边有位擅长书法的文人,他以写字、卖画为生,当时他画了一幅画,吸引了我的目光,即使当时我急着要买菜回家烹煮,还是花了点时间走到他的摊子前面,想看看那幅画究竟在画些什么?当我仔细一看,那幅画里就只画了几朵云飘在空中,上面提了二个字「随缘」,我问那位卖画人:「这幅画是什么意思呢?这个字又要怎么念?」卖画人告诉我:「这个字念作『缘』,可见这云,云随风飘去,它不定于何处,亦不念于何方,风往哪里吹,它便往哪里去,一切逍遥自在,不强求。」听完卖画人这么说,我再将这幅画看一次,随缘之美,就如画中之景,那是真自在,不攀求,回归一片的寂静。如今回想这段过去,我的人生不也应当是「随缘」就好?纵使我没有亲人的缘,我还是能随缘自乐。世间没有不容我处,只有我不容自己。
美花胜景座落眼前,我踏踩着轻松的步伐,欣赏着眼前的每一幕景色。原来不攀求此缘,眼前是一片广阔明亮的光景,乃因我心不再自限。谁说我是谁家之子?我自在云游,何处不是我家?心境上的不同,世间也跟着变得不一样,并非是世间有何变化,而是当心不再留恋,世间就不再是那么样的迷人,所见的每一幕景色都变得清清楚楚,无丝毫障避之处。
眼前是两条岔路,所有人都选择那条笔直的道路,上头满满都是人们走过的脚印,我看着这条路,摇了摇头,因为我知道,眼前看似平坦,却没有永远的笔直,那一路走来是颠簸、崎岖又难行,路上的尖刺,刺得双脚满是鲜血,攀爬在树上的蔓藤,能轻易的缠绕人心,缠得心痛,缠得无法呼吸。我已将这条有情之路看得清楚,我不再轻易的踏上,所有辛苦行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人们,心中还保持着一丝希望,相信路的尽头是一片光明,但我已知晓,非也,那条路的尽头是绝崖,是深渊,是无底的黑洞,唯有从中清醒过来,才能摆脱一切。
如今我选择走上另一条路,那是一条向上攀爬的山路,路上满是石头和杂草,但我依然坚持走上去,因为我相信,只要突破眼前这些障碍,后方是一路的平顺,路的尽头非是绝崖,而是一片的光明。
不恋世间,何处去?我坚定信心的走进寺院里,在寺中修行,远离俗尘,我是弥陀之子,那真正是心灵的归处,是灵魂的终归。原来这一世的人身,是过去我所发的愿,我愿出生在一个没有爹娘爱我的家庭里,唯有如此,才能令我早日看破世间虚情,心不留恋,不贪求,不颠倒,清楚看破,全皆放下,以此色身广度群迷,真正如愿来世,满愿归西。
苏佛常言:「不能让我开悟的法,我不学。」如今世间种种态相,说法者无数,听法者难计,真能解心、解苦者,却无一人。一切法门,是要让人心明、心净,得开智慧,得见自性,但若是心迷、心妄、心愁,未知未来去处,则此学,非是真学,所学亦非真。
学佛持戒于心、于行,于所有念处,苏佛真如实行之,而能于浊中得净,于乱中得定,更能于世间诸种迷妄中得开智慧,以大智之举,大勇之力,行救世之行。法身得来,非一朝一夕,若非日日坚守,日日勤行,如何能得法身之果?世人当知,学佛是调心、修行,依教奉行者,皆能得大成就,并依所发之愿,于世行愿,救度万灵。
虚空之中,苏佛法身跳跃,翻转,一跃非是世间一步的距离,而是一颗巨大的星体之广。观想超度,无远弗届,无边之外还是无边,众灵满满尽在眼前,全往光处前行,脱去穿戴已久的外衣,是兽皮,是树身,是花形,更是无尽的虫体,脱去此身,换回人形,于光中积极迈进,前方即是解脱之处,真正了脱不再受苦,如此悲量,几人能行?走在路上,一花、一草、一木,乃至一石子、一条虫,皆是笑颜欢迎,叫喊苏佛,叫喊阿嬷,得见是超度威德,心与万物融为一体,其德如汪洋大海,广阔极深,令天地万物、各方法界皆是恭敬。令人赞叹,世人当见众苦,当发心学习。
感恩苏佛慈悲。
南无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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