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问狱卒 ──章永常《安住》
访问主笔:释法心
二O二二年五月二十日
这个世界被欲望所迷惑,大家都被这个身体给捆绑住,没有几个人有办法清醒。好不容易有些觉知的人决定要学佛,甚至以出家的方式来看破红尘,但最后,真正可以看破一切,不被世俗洪流给冲走的又有几人?
我看很多书,探讨很多方向,都没能找出人生最终可以完全放下的答案。我是一名教授,死后入了鬼道教书,当我待在鬼道的时间到了以后,准备要再次去投胎,在阎王殿上,我跪求阎罗王让我留在此处,我愿意暂时放弃投胎的机会,想于地狱之中更了解人性。阎罗王做事果断,一听我讲完后,看看我的过去,确实还有一些福分,可以让我留在阎王殿中。我磕头感谢。
一瞬间,我到了第八殿担任文官,文官要记录各种大大小小的罪刑,于其中我看到各式因与果,让我不得不于心中引以为戒。原来再小的事,以至于一个微细的心念都会被记录下来,点点滴滴都存在其中。
当我见得这么多的因果在我眼前时,心中盼求是否有一天可以找到除了轮回之外的路。
我盼求的力量佛收到了,在五年前通知我可以排队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我很惊讶,不知道那是哪里,在地狱中听闻苏佛讲经后,才知道西方极乐世界是佛慈悲创造的国土,可以接引无尽的众灵。我听了很感动,也开始练习念佛,为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做准备。终于在今日由苏佛牵引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当我到西方时,看到遍处的金光,整个国土清透、祥和,我大呼了一口气,心感受到平静、喜乐。感谢苏佛慈悲接引,否则单凭我们念佛,根本不具足可以到西方极乐世界的机会。
永常代表其他五十九位狱卒跪叩感恩。
我是章永常,是某知名大学的教授。成为教授前我一直都相当辛苦、相当努力,只为了帮自己的未来铺路。我的爸妈是老师,从小我就是学校里那位被其他老师关注的学生,不只爸妈,就连老师对我的成绩都有一定的要求。爸妈最常跟我讲的一句话就是「不会就一定要学到会。」同学每次问我什么问题,我都一定可以回答得出来。同学都很佩服我,不知道这些会其实都是被逼出来的。
我的童年并不开心,因为多数的时间我都在读书。爸妈为了让我更有世界观,会买一些科学的书、简单的英文书籍给我看,规定我在一定的时间内要看完,还会问我心得。每一本书其实都很有趣,但在爸妈的逼迫下,变得很有压力,让我看完一次应付了事后,根本不想看第二次。书架的书满满的都是学校的教科书、买回来写的参考书,还有爸妈准备,认为可以提升我的课外书。
在家的我并不开心,爸妈不让我有自己空闲的时间,怕空闲的时间如果出去会交到坏朋友。
在学校时,发生的任何事都掌握在爸妈手中,我有任何的动态,爸妈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回家后再一一找我问清楚,教导我。
虽然他们这么做是对的,但我却被压得喘不上气。每学期成绩放榜时,我一定是前三名。在爸妈眼中,认为这都是我该做,只有这样才能够足以称作爸妈的小孩。
上了国中,好不容易没有跟爸妈同一个学校。但爸妈惯性的控制欲还是有办法发挥,请了他们的朋友,也就是国中学校里的老师特别地关照我,无奈之时,我也只能尽力的表现。
考高中、考大学,成绩好像已经代表我的成就,某种要求完美、好强的人格完全在这求学的过程塑造起来。
大家都称赞我头脑很好,我也将他们的话听入,认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考大学要填科系时,爸妈一直希望我可以和他们一样从事教育行业。爸妈就像是机器人一样,一直在我耳边念,却从来都没有问过我,我的人生想要走什么方向,未来梦想是什么?爸妈把我的人生都规划好了。在求学的过程中为了不让他们失望,我什么都听他们的。所以认识我们家的人都称赞爸妈把我教得很好,我很乖。当我听到这些话时,心中不是开心,而是心闷,一股闷气有些让我喘不上气,我没办法真正开心
大学我去了南部读书,第一次离开家,获得了自由,看到同学们都开心地迎接新环境,脸上光彩,像是未来一片光明,只有我心中有着重重的心事。上课后所读的跟教学学程有关,我发现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游走在学校周围,我交了一群喜爱追求刺激的朋友,夜游、吃宵夜、去夜店,每一样我都试着尝试,就是为了要找到自己心中真正的快乐。没想到做这些也没能够满足我,所以一个礼拜的时间,我将自己关在读书馆里翻阅各种书籍,从生命的书、心理的书、励志的书、科学的书,我什么都看。我想试着了解自己,从小到大我都太压抑了,压抑到我一点都不认识自己了。我试着一直问自己问题,一直跟自己沟通,但最后还是没能找到答案,所以我决定暂时放下。
研究所时我出乎爸妈意料之外,去考了一个考古系。瞒着爸妈直到我毕业的那天爸妈才知道我读了考古系,问我读这个有什么出路,难道要一天到晚去挖坑吗?爸妈表情、情绪的强烈,让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但我真的想走看看不同的人生路。
最后我凭着自己的努力,成为一名考古教授,研究各个不同年代的生命演进。我看过各种动物的骨头,还有人类骨头。每一种物种,都有生灭的时候,自己将来死后也只是一堆骨头而已。
在研究的过程,我看过各种完整、不完整的骨头,甚至有些不知名的死亡生命,我会在附近找一处将他们好好安葬。
这一生我都在找生命活着与死亡的答案。怎样活得有意义?怎样死得有尊严?死后又要去哪里?
考古只能让我推论过去,没办法让我了解未来。
带着这个疑问,我在一次考古的过程中得到了怪病,全身发痒,回家后难以止住痒,全身溃烂,我只能放弃我的考古工作在家静养。但这全身的痛苦让我很难忍受,很多时候翻身的摩擦,都让我身体有很大的疼痛。这样的情况维持了一个多月,我的身体最后溃疡而死,那时我才四十二岁,父母健在。当我断气时,灵魂站在身体旁,听到我爸妈哭喊的音声,妈妈甚至怪罪我,怪罪我坚持走自己的路,今天才会弄得这么早死的下场。听到妈妈这么说,我心头一阵难过,但还是不后悔自己今生的决定,闯出了不一样的人生,虽然最终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也至少尝试过了。
来到阎罗王面前,阎王告诉我,我过去恶意烧死相当多的生命,所以今生必须受此果报,如果不是考古当中帮忙众灵,好好安葬,今生应该要更早花报,更早阳寿尽。我听后跟自己伤害的众生忏悔。还债后我并无大过,入了鬼道当中,而后又有机会当狱卒,最终可以于今日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在看到西方极乐世界的光芒照向法界,才知道真的有生命无尽之处,灵性真正可以安住。感恩我佛慈悲,苏佛慈悲,帮助这么多的受苦难的众灵,自己很渺小,惭愧。
章永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