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问狱卒——山本一郎《日本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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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问主笔:释法心

二O二三年二月十七日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来到这个光亮的地方,这个地方我有些熟悉,又有些不熟悉。当我看到眼前的佛时,心中相当的感动,很想要流下眼泪。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有一种直觉告诉我,这个地方我曾经来过,现在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已经是过了好久一段时间了。这个地方就是西方极乐世界,在这里齐聚着诸佛菩萨,每一尊佛都好慈悲。一切都要感谢苏佛,牵我来到了西方,也感谢我这一世的太太,让我认识了佛。

今天是我的大日子。我代表其他和我一起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五十九位狱卒谢谢苏佛。

我是山本一郎,日本人。如果要清楚讲述我的时代,我是当时被大日本帝国派来侵袭台湾的日本军。当我们一群日本军随着大船抵达台湾时,其实我心中也有种不安的感觉。但大督军告诉我们,身为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有帮忙大日本帝国扩展土地的责任,不可退却,违逆者便杀。我不知道这一趟去到台湾会发生什么事,但我一点都不想要伤害人。

踏上台湾土地后,我们被分派到不同区域,开始熟悉台湾的人民、地形和资源。在我们的统治下,必须让台湾的人民听话,所开发出来的各种资源,也想办法让它发挥最高的利益,外销出去,让这些资源可以养活台湾岛上的人,甚至可以发挥到国外,受人爱戴,变成一种珍贵的舶来品。

为了将更多岛上较内陆的资源往外运输,在台湾建立了铁轨,由火车运输。为此,各个支干纷纷出现。

台湾人民并没有我们想像中的好调伏。生活在平地的人认为我们是外来侵袭者,常常会发动一些零星的小抗争,或是找时间就私底下办集会,准备破坏我们正在采收或运输的资源。而来到较山区的地方,我们以为可以比较平静地开发;没想到,突然间有一群全身几乎赤裸的人,手上拿着磨着尖尖的木棍,看到我们后,就想要朝我们攻击,一时间我们没能反应过来,有几位弟兄被伤害了。当我们反应过来时,突然有一位弟兄喊:「开枪!」山林里瞬间传出了很大的砰砰声响,有好几个人血淋淋地躺在地上。突然山林里出现了更多人,我们弟兄在不清楚状况下,赶快先撤离,打算准备好了,再做下次的攻击。

我们日本军就这样以强势的武器跟镇压把许多处归为我们的管辖范围,弟兄们也已经为此伤了不少台湾人的生命。为了更深入让人民臣服,日本帝国派了一些人,在台湾创办学校,想用教育的方式来融合和洗脑。

在这之前,我们先去攻占原本就存在的学校,愿意听话留下的老师必须经过日本教育训练,更需要融入日本思想;若不愿意听从者,送到集中营做苦力,若反抗者就诛杀。

我们这支队伍被派负责其中一个区域。

当弟兄进到小学中时,许多学生都害怕地尖叫,老师挡在前面想要护住学生,但看得出来他们的眼神也是相当的恐慌、害怕的。

此时我们把老师集中在一个区域,学生集中在一个区域,让归顺日本的台湾人跟这些老师沟通,看他们的意愿如何。

观察了许多位老师,其中我看到一位女老师,眼神相当的坚定,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很有骨气的人。我以为她会选择不要留下来,因为这间学校即将被日本所有。

虽然我跟这位老师语言不通,但我可以感觉得出来她保护学生的心很强烈。她留下来也不是为了自己的生命,而是为了护住学生、护住学校,她想要从中做努力。好像很自然地,我可以感受她心念所想的事。

这位老师不看我们日本人一眼,心中怨恨我们侵占了他们的土地。

我成为了暂时管辖这区域学校的管理人,尽量让学校他们还保有自己教学的空间。我希望用诚心来和台湾人融入,虽然我底下的好几位手下都反对我这么做,但我还是坚持。我知道有可能将来会被手下给出卖,但我不怕,我尽力做我能做的。我也开始学习讲一些简单的中文,希望能和台湾人拉近距离。

管辖了几个学校几个月的时间,一切都还算平静。直到有一天长官来巡视学校,发现我不够将学校日本化,于是强势地要求我改变。在那强权之下,我不得不听话。

当施行下去时,好几个学校的老师开始有反弹的音声传出。第一个找上我的就是那位殷美文老师,她用不畏惧的眼神请我不要这么做。我以真诚心,向她解释了我的苦衷,并跟她说如果我不这么做,我将被调离,下一位来管理的人,不知道会是谁,万一过于强势会伤到学生。

殷老师是明理的人,知道我是真诚,和我一起合作降低日本强势政策对老师、学生的伤害。我和殷老师合作让许多老师、家长、同学理解和配合。在这合作的过程中,我知道自己深深被殷老师给吸引了,我也确定她对我产生了情愫,但一个日本人、一个台湾人,注定是不会被认同跟祝福的。

但这段感情很深刻也很珍贵,我不知道未来会遇上什么困难,但珍惜与美文相处的每一天。

一天又一天的时间过去了,我在台湾、日本之间来回,前前后后待了十二年,直到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日本军被要求退出台湾,我被紧急通知快速收拾要离开。这一切来得太快,我用最快的时间跑去找美文,跟她求婚,并跟她说,我会来找她。

美文知道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考虑,就点头答应。我留下了我日本的联络方式给美文,美文不舍地看我离开。

离开台湾这段时间,我和美文一直都是用书信的方式联络。我在日本安顿了一切后,两年后悄悄前来台湾,将美文接回日本。

刚来到日本的美文很不习惯,但乐观开朗的她,总是愿意助人。我陪着她去到很多乡下村落照顾老人,老人开心,她也开心。美文也一直因为在学佛,而有精神的支柱。

对于当初日本人迫害台湾人,那血腥、残忍的画面一直都存在我的记忆中。我心中一直很想要弥补台湾人,所以每年我都会捐赠钱给台湾,助台湾建设和发展经济,看到后来台湾发展得愈来愈好,我心中很安慰。直到我死前都还是不停歇捐赠钱给台湾,这是我赎罪的方式。

美文也知道这件事,她很欢喜我这么做。我们俩相伴了二十多年,直到我五十四岁得了肺炎死去。

死后我来到了阴间,见到了我的冤亲债主,我心中忏悔。当初在被迫残害台湾百姓,还是必须要还债,我下了截肢地狱受报,受报后因为真诚心感动阎罗王,给予我狱卒一职。

当狱卒期间,我看到了很多前来受报的灵众,许多人都为自己的个性,为了权力、名声、地位付出了代价,心中有很大的感叹。

在地狱任职时,苏佛的讲经遍及地狱各处,我这才静下来好好听经,了解真理,知道人生最终该求出离,开始学习念佛,一句又一句地将佛号念入心田中。终于等到今日殊胜的出离机会,感恩佛、感恩苏佛。

南无阿弥陀佛

山本一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