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问狱卒:黄利平《我也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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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问主笔:释法喜

二O二五年五月廿五日

狱卒 黄利平:

我很感谢,这些教会我改变的力量,让我重新学习,成为真正正向光明的人,而不是只有当一位世间的「好人」而已。

我很感谢,自己在今日可以有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机会,感恩南无阿弥陀佛,感恩苏佛,黄利平代表所有狱卒,叩谢佛恩,叩谢苏佛恩,南无阿弥陀佛。

一直以来,我就是村里出了名的「好人」。

我从不多话,不争不抢,遇事总说:「算了」。别人占我便宜,我笑笑就过;被误会,我不申辩;孩子失礼,我低头赔不是。

乡里人说我稳重寡言、心性温厚,也有人背地里笑我:「没脾气、好摆弄」。

其实,我不是没脾气,只是不让人看见。我曾说过:「一个人太锋芒,容易惹祸。」

我小时候亲眼看见父亲因顶撞县吏被抓去打三十大板,从那刻起,我就学会了什么叫「沉住气」。

长大后,我做生意、娶妻、生子,全靠一口「忍」字过活。我把话吞进肚子里,把怒气压进心里,把眼泪藏在深夜的被窝里。

久而久之,我越说越少。别人有喜怒哀乐,我只会点头微笑,不发表意见。有人说我成熟,也有人说我冷淡。但没人知道,我的心早已像一口压不住的锅。

我最常想的一句话是:「我不知道我自己是谁……。」

直到六十岁那年,我无预警病倒,昏迷三日。

那三日里,我仿佛经历了一场梦。

我来到一处灰白世界,四方无声,万物无形。不是地狱,却无人声;不是荒野,却空无一人。

我走过街市、屋舍、山林,呼喊着,却没人回应。我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我奔跑、跺脚、嘶吼,想让这世界动起来,亮起来,但无论我怎么做,天地一动不动。

最后我坐在一块石头上,像垮掉的稻草人一样无力,泪水默默流下。

我问:「我这一生没做错什么,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时,一道声音从远方传来:

「你不是没做错事,而是总把自己藏在沉默里,从不让人知道你的心。」

那声音不带责备,却让我整个人震住了。

它继续说:「你以为沉默是美德,其实你一直在压抑情绪、压缩真实的自己。你不说你的难过,不表达你的委屈,让别人以为你什么都不在意。但你心里不是没感觉,你会气恼、会失落、会不甘,只是选择闷着。你说『没事』,其实是翻江倒海地在忍;你说『没关系』,其实是气得咬牙切齿。你嘴上说顺其自然,心里却像压着一团火,越压越烫,不曾真正熄灭。

这不是修养,也不是慈悲,而是长年累积的压抑。你没有学会处理情绪,只是不断往里压,压到最后,连你自己也模糊了。看起来你温和无害,实际上让人无法靠近。你不是没做错事,是你用压抑替代了改变,让沉默成了最大的误会与伤害。」

这些话如万箭穿心,我仿佛从骨子里裂开。我颤声地问:「那我该怎么办?」

声音平静地说:「若你愿醒来,重新真实改变自己,不为讨好,不为逃避,天地自会为你开路。」

那一瞬,我感觉有一道微光自头顶灌入胸中。

我醒了……。

醒来时,枕头湿了,阳光照在我鬓白的头发上。

我知道,这不只是梦,而是一场回光返照……。

我醒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烧过又清洗过,心里空了,也亮了。

我忽然发现自己能够站起来、说话、甚至走路比平时还要有力气。家人见我精神突好,都说是奇迹出现了!

但我心里明白,这不是回春,而是人生最后的恩典,是让我说出该说的话、做出该做的事、放下该放下的人。

我走向儿子,轻声说:「我不是不在乎你,我只是怕说了什么,你会更不喜欢我。其实,我很想跟你好好说话。」

我对妻子说:「我总装没事,是怕你辛苦。但我也累,真的累了。」

我对自己说:「我不想再活得像个影子了。」

那天早上天气阴凉,我醒来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牵引。

不是来自哪个人的话,也不是出于什么念头,而是那种临近终点时自然浮现的直觉——我好像该去佛寺里走一趟。

这念头一出,竟让我觉得安心。

我撑着虚弱的身体走进寺里,里头只有几位年长的居士,诵经声不疾不徐。我找了个角落坐下,静静听着,心里渐渐安定。

第一次跟着大家念佛时,我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每一声都从胸口深处慢慢推出,像是挤过了多年未开的门。

才念了几句,我眼泪便流了下来。

不是那种激动的哭,而是默默落泪,好像心里一处久藏的地方终于被打开。

那句「南无阿弥陀佛」,我念得很慢,也很轻。但我知道,那不是求保佑,也不是为了表现,而是我在那一刻,把自己交出来。终于有一刻,我愿意诚实地活着,哪怕只剩几天可活。

那几天,我讲的每一句话,走的每一步路,心里都带着惜别的清明。

然后,我真的走了……。

医生说是多重器官急性衰竭,肝肾心肺几乎在同一天同时崩塌,像是一颗从里到外腐蚀太久的果子,外表还在,里面早已塌空。

我知道,那不是突然,是我一生的压抑与沉默,把情绪、压力、委屈,全藏进了身体里,终于爆开。

但庆幸的是,在生命的最后几天,我醒了。

我说出真话、道出心声、踏出心愿。那是我活过最真的几天,也是最安稳的时刻。

那段醒悟像是梦尾一段微光,让我终于看见自己,但却也无法改写全局……。

灵魂离体时,我看见自己内在的样子:体内结着冰冷的石块,盘踞着黏稠的肉瘤。

那是我长年压抑而来的结果。

每一块石头,都是我吞下的怒火。

每一团脓瘤,都是我憋住的哀怨。

里面满是恶臭的脓液——那是我一生没说出口的真话。

我的灵魂被吸入一个与我最相应的空间||

黑暗、坚硬、潮湿,满是恶臭。我不是走进那里,而是「变成」那里的一部分||一颗无声的石子。

我仍有意识。

清醒的。

我感受到压迫、苦闷与孤冷。

我像一颗石头被埋在心结里,动不了,也喊不出。

但因着那生前的转变,我没有全然昏沉。

我在这片苦难之境,静静沉思:这一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直到有一日,一道清凉的光靠近。

那是一位修行人,脚步稳健,身形简朴。他不像我以为的高僧大德,没有显露外在的光彩,但他举手投足之间,却让整个空间清凉了下来。

他停在我附着的石头前,静静蹲下,什么都没说,只是合掌、低头,像是在对我,也像在对天地。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温和,却有穿透人心的沉静:「过去的我,怕麻烦别人,总是说没事;怕别人不喜欢,就一直压下自己,结果越压越苦,越忍越孤单。」

「后来我发现,真正的修行,是先学会把心放下来,让自己变得可以被靠近。不是不说话才叫稳重,而是你说的话,让人安心,让人想变好。」

他说话时眼神平和,不带情绪,也不急着表现慈悲。他只是自然地活着,把他学到的活给我看。

他又说:「我每天提醒自己,只记住一件事——怎样活,才不辜负这一生的光阴。不是为了谁看见,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认清这个身体的假象,还有明白这场生命真正该进行的事。当我愿意不再躲、不再演,哪怕只是每天真实地说一句话,真实地走一步路,日子就开始慢慢亮了。」

「修行,不是压住所有的感觉,而是愿意面对、整理、转化,让别人因你多一点力量,而不是多一点压力。」

我听着这些话,没有一字激烈,却一刀一刀割开我那些以为是修养的沉默。

我忽然明白,过去我所谓的沉稳,是让人无法靠近;我自以为的体贴,其实是回避和冷淡。

他什么大道理都没说,但我第一次明白:「原来让人想靠近,就是修行。」

那一刻,我心里松动了……。

我发愿:如果还能再当人,我不要再活得让人远远回避、无法靠近。

我愿活成一个让人安心、让人想走近的人。

这一念,引动转机……。

我的灵魂被一线佛光接引,转生人道,生于一户善良之家。

这一世,我自幼体弱,却性情温顺,与人为善。少年时常因沉默而遭误解,但我已不再像前世那样退缩。面对误会,我会低头道歉,也会静静说出真心话,不再让委屈闷在胸口。

青年时,我做事谨慎,不喜张扬,却从不逃避问题。有一次村中老人因误会对我大声责骂,往日的我会选择吞忍,但那天我先向前一步,低声道:「您说得有理,我也愿意再学习,试着做出改变。」那句话不是退让,而是一种真心的靠近,让对方也慢慢冷静下来。

我学着在人前开口,说出需要,也说出感谢。帮助别人时不逞强,被帮助时也不自卑。

我懂了!

真正的善,不是压抑,

而是让人愿意靠近、也能让人安心。

我依然不多话,但说出的每一句,都带着真心,也带着愿力——不让任何人因为我而多受一次伤。

我成了一个让人安心的人,让人愿意靠近的朋友,也是一个不让自己再模糊的生命。

这一生,我没做什么大事,也没求什么名利,只在每一个日常里,一点一滴修补那前世的压抑与冷淡。

直到老年,我坐在窗边,看着夕阳缓缓沉下,心里踏实地知道:我这一生,终于没有白走!

后来,我来到阎王殿,阎王点头道:「你今生发心真切,行善积德,可为众生协助,积累福德,再求解脱。」

我日日服务,热心助人。

直到有一日,听闻苏佛讲经,那声音穿透十方直入心底,我跪地流泪,发愿要精进修行,助人离苦得脱。

终于,今日因缘成熟,苏佛帮助我往生极乐净土。

我泣拜佛前,叩谢佛恩:「若非那一梦,我可能至今仍困在自己的沉默里。南无阿弥陀佛,弟子得生,愿度无边。」

很感恩自己在今日可以往生西方极乐世界,黄利平代表所有狱卒,及有缘众生,叩谢佛恩,叩谢苏佛恩,南无阿弥陀佛。

黄利平 合十